文/蔣湖
香港科技大學23日舉行2024學位頒授典禮，並向四位傑出人物頒授榮譽博士。這四位分別是企業家、英偉達（NVIDIA）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演員、威尼斯電影節終身成就金獅獎得主梁朝偉，化學家、2013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邁克爾·萊維特，數學家、菲爾茲獎得主大衛·曼福德。
黃仁勳和梁朝偉，全世界華人應該都很熟悉了。黃仁勳是全球半導體產業的著名人物，1993年創立英偉達，30年下來已成為全球領先的科技企業，2024年NVIDIA一度成為全球市值最高公司。黃仁勳也因此成為世界排名第11名的富豪，身價超過千億美元。梁朝偉更不用多說，威尼斯電影節頒發終身成就獎時，評語很簡潔，「當代最具影響力的亞洲演員」。這兩位傑出人士接受頒授後，都在台上發表了演講感言，看似平常，其實滿有深意，值得細細回味。
梁朝偉以英語表達感想，他自謙未有在大學生活過，起初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從42年演藝經驗中獲得一些心得，憑住勤力，有紀律，加上幸運，才達致今日成就。梁朝偉分享了兩則成為優秀演員的秘訣：首先每次接受新工作時，都要保持初心，就當自己如新人一樣，不要以為自己是個有經驗的演員，這樣反會拖累自己；第二是永遠不要自滿於每次的表現，而是要求自己下次做得更好。最後梁朝偉強調，做演員最重要是喜歡自己的工作，保持對演出的熱誠。
這段發言，表面上是一名傑出演員的夫子自道，是面對整個會堂內躬逢其盛的港科大畢業生們，分享一點人生經驗。其實這些畢業生大概率終生與表演職業無緣，與演員行業只是一個熒幕上表演一個台下觀看的關係。可是，這些畢業的年輕人已經準備走上社會，從此展開自己的工作、事業，會有自己的婚姻家庭孩子和情感生活，因此梁朝偉的感言，也許並非只針對演員這個職業，而是抒發了更普遍的人生感受。
梁朝偉把自己演藝成就的感悟，凝練成了四個關鍵詞：一是勤力，就是「有紀律」，香港人講「手停口停」，乍聽起來有點扎心，實質是努力工作，哪怕貴為亞洲影帝的梁朝偉，職業人生也是這麼一路走來；二是初心，閱歷和經驗會有幫助，但保持好奇心和新鮮感才是關鍵；三是精益求精，永遠要追求更進一步，把事情做得更好，即所謂手藝人精神；最後一條也許最為重要，勤力也好、保持初心、精益求精也好，前提是要找到自己的熱愛，只有真正的熱愛，才能保持人生不懈前進的動力。以上四條，看似老生常談，正確的廢話，其實是影帝梁朝偉一生榮譽和喜悅的源泉。
這看似是說個人的事業人生，其實世界和社會又何嘗不可做如此觀。以今時的香港和香港正努力打造的科創產業為例，如果確定了這是香港必須面對的中長期轉型目標，那麼香港能否以堅韌不拔的意志、風雨不改的初心和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樓的精神，保持對目標的長期奔赴？
如果說「隔行如隔山」，梁朝偉只是用演員的日常語言感性描述他的思考，那麼對科技趨勢和世界格局有前瞻眼光和精準判斷力的黃仁勳，在致辭感言特別是其後與港科大董事會主席沈向洋的對談中，說出了自己對攸關香港科創未來發展的一些重要看法。
首先是人工智能（AI）領域。黃仁勳表示，人工智能時代已經開始，AI已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技術。而「香港的人工智能發展是世界級，相關研究的引用次數是世界最多的地方之一。這反映香港的研究出色，廣受其他同行的認同，所以，這（香港）是一個超凡的地方」。
黃仁勳高度評價港科大，形容是「中國的MIT（麻省理工學院）」，「港科大是世界頂尖的科技大學之一，是人工智能和數據科學研究領域的領先機構，有助推動全球的人工智能發展」，「NVIDIA有許多來自港科大的同事，期待能夠在這裏招募更多優秀學生，希望他們能在NVIDIA找到自己的發展道路和方向」。
黃仁勳提出了他對機械人行業的看法：發展機械人產業對大灣區（當然也包括香港）是一個絕佳機會。因為大灣區「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同時匯聚機電一體化技術和人工智能技術的地區」，而其他兩個大型機電一體化地區日本和德國，「在人工智能方面還相當落後」。
應該說，黃仁勳的以上評價並非溢美之詞，英偉達25年前就已來到中國，目前在香港、上海、北京和深圳設有四個設計中心，有幾千名工程師。對一個已建立影響力的全球芯片行業領袖來說，他沒必要厚此薄彼，而是真的看到了人工智能大潮的興起，以及世界各地產業布局的相關機會。所以與其說他的想法過於樂觀，不如說是一個產業先行者對大灣區和香港保持競爭優勢的心得分享和寄語。當然，他也看到了特朗普重返白宮後可能的政策阻礙，所以他有保留地強調，「開放科學和開放研究（open research）是科學進步的基礎」，「是現代科學的奇跡之一，甚至是全球合作的終極形式，因此必須要致力保護」。
在這一波全球性AI浪潮興起以及香港試圖打造科創產業的努力中，香港有沒有可能深入其中並覓取到機會，見仁見智，這需要海內外科技精英、行業領袖們的精準把脈和共同努力。黃仁勳至少提出了一個非常有想像力的思考框架。香港能否放大港科大等科技界研究優勢的天時，利用地處「世界上唯一一個同時匯聚機電一體化技術和人工智能技術的地區」的地利，再結合梁朝偉四個關鍵詞所感性表達的人和，為香港新開一片天空？這是一個美麗但還難以實現的假設，還是穿透未來有實施可行性的遠見，也許值得香港政商科教各界人士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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