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今年是梁思禮誕生100周年。他的父親梁啟超是近代中國歷史不可多得的人物，1929年因為醫療事故不幸逝世（享年56歲）。當年梁思禮年僅5歲，幼失怙恃，長大後成為火箭專家，揚名聲，顯父母。他的一生功業，日後再詳細介紹。
早前筆者在一個讀書討論會上談到梁啟超和他的兒女們，會場上引起熱烈討論，現仍感意猶未盡。梁啟超是151年前在廣東省窮鄉僻壤（今天的江門新會）出生的一介書生，其學術成就到如今仍在歷史的長廊迴響。他是跨越晚清和民國過渡時期的歷史人物，正因為這樣，有他不可磨滅的時代觸覺，到今天仍有現實意義。在中國式現代化的過程中，簡單來說，梁啟超的思想可以歸納為16個字：古為今用，洋為中用，鼎故革新，返本開新。什麼意思？也許可以簡單地解釋如下。
當天在讀書討論會上有書友提及，清朝科舉由原本的四書五經出題收窄至只從四書出題，目的在要求士子忠君愛國。康有為和梁啟超1898年上書光緖，請「廢科舉、開學堂」，就是要求教育改革，開民智、創新路。「百日維新」雖然失敗了，清朝後來還是實行了教育改革。改革開放的歷史潮流不可抗拒，全國的大中小學堂，從上世紀初開始勃然而興。北大始建於1898年，清華始建於1911年。
自西漢時期漢武帝獨尊儒術以來，封建守舊的保守思想盛行，窒礙人民的創新思維。士人冀望得君行道或覺民行道，皓首窮經，後來更發展到空談心性、束書不觀的清談風氣，輕視科學實驗和數字管理。明清兩代的舊派士人（例如王陽明和顧炎武）倡議重返古經，新派士人（例如徐光啟和方以智）倡導新學，《農政全書》、《物理小識》等都是科學知識應用書藉，開求變革新之始。 《天工開物》 一書傳到日本，更被奉為至寶。 當年的守舊派文人對建築工程之學尤其對工具實物之用，貶為 「奇技淫巧」，現在回顧起來，可笑可嘆復可憐。
滿清入關初期，雍正年間大興文字獄，士人噤聲，埋首考據，再無改善人民日常生活的覺民行道之志。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一針見血地指出：綜觀清代二百年之學史，一言以蔽之，曰「以復古為解放」；復宋之古解放王學，復漢唐之古解放程朱，復西漢之古解放許鄭，復先秦之古解放傳註。
總而言之，梁啟超認為復古考據不能解放思想，它束縛體制改革，導致朝廷封閉倒退，民情萎靡不振。有清一代的考據之學，最終不能開拓新局面以應對西方工業革命之船堅炮利。因此，梁啟超「廢科舉、開學堂」之議，真是高瞻遠矋。中國從「心性之學」一變而為「理性之學」，「百日維新」登高一呼，其歷史意義不可少覷。
慈禧太后在戊戌政變7年後（1905）終於廢除了科舉，到今天已119年。中國經歷洋為中用、返本開新、西學為用的工業化進程，現已昂然步入現代化社會，但也要接受西方的工具理性和市場競爭的過度氾濫帶來的負面後果。
新時代需要覺醒。筆者充分認同，現階段的中國式現代化，要走中國自身的道路，創建中國自身的制度。有書友提出，或者應恢復「繼善成性」之古，以《易》經之生生不息的精神，解放「工具理性」單純地祟拜實力、迷信科技的桎梏。返本開新就是以心性結合理性，要陰陽相濟，和諧共生，才能夠恢復人類社會循環不息、持續發展的生機。
梁啟超以其治學的一貫開明態度，既不食古不化亦不盲目崇洋，當年認為未來中國應鼎故革新，把西方知識技術引進並融合到中國文化之中，從而開創糅合中西之長、擇優捨劣的新路：古為今用，洋為中用，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舉一個具體例子：當梁啟超知道長子思成有志在美國研習建築學時，他立即把宋代李誡《營造法式》一書寄往美國，囑咐梁思成在學習西方建築學的同時，也要好好吸收李誡介紹中國古建築的特色和優點。梁思成很喜歡這本書，認為它代表中國古建築學的頂峯。回國任教於清華大學講授古代建築學時，他用李誡該書的內容對照西方的建築學，彰顯中西建築技術光亮交映共冶一爐，是東西方文明互鑒的典範。
為了推動中國的建築事業，梁思成和建築界同道成立「中國營造學社」，以中國古建築為主要研究對象，推動中西結合的建築方法。學社取名「營造」，正是來自李誡的《營造法式》。在梁思成的推廣下，該書所提出的中國古代建築規制與技術知識，到如今已在世界各地發揚光大。「營造」二字專指中國傳統建築技法和規範，今天在大學研讀建築學的本科生，幾乎無人不知。
梁思成的夫人林徽因也是建築學家。他們為長子取名梁從誡，以表示依從李誡的《營造法式》。鼎故革新和返本開新，就是回溯中學的本源，同時把西學引進，在中學的基礎上吸收西學以開創中國的新學。梁從誡作為梁啟超的嫡孫，今天是聞名全世界的環境保護學專家之一，不負祖上的盛名。什麼是中國式現代化？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筆者認為，梁從誡就是典型例子之一。梁啟超，字卓如，號任公，「啟迪後學，超越前人」，「卓然成家，初心如此」，「家國之任，天下為公」，估計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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