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港隊巡遊 讓歡樂來得更猛烈些

文/蔣湖

今天(21日),從巴黎奧運載譽歸來的香港隊成員,乘坐巴士巡遊港九,與市民分享歡欣與喜悅。這真是全城難得的開心時光,特別是在香港近年來經歷過社會動盪、疫情肆虐、經濟放緩等狀況後,有這麼一場全城嘉年華式巡遊,對振奮港人士氣,意義重要。

成績的取得,確實難得。從1952年香港組隊參加赫爾辛基奧運會開始,歷經44年,才由「風之后」李麗珊在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爭得首金。體育競賽的人種論當然政治不正確,在國際體育競賽格局中過去長期處於相對弱勢地位的東方人包括運動員,心中多少難免有被隱藏的壓抑感。這是李小龍電影類型的民意基礎,所以才有李麗珊脫口而出的名言:「香港運動員唔係垃圾!」李麗珊激情難抑的真情流露,真實道出香港幾代運動員前赴後繼衝擊奧運終於達致巔峰的感動和心酸。

這經典金句又講足25年。直到2020東京奧運會才由「劍神」張家朗再次摘金,當屆奧運的獎牌總數也破紀錄達到一金兩銀三銅。《道德經》有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沒想到才過了3年,今屆更摘取兩金兩銅,除張家朗外,江旻憓亦勇摘金牌,港隊健將不再只是「志在參與」,也可以努力爭冠。不畏艱難困苦,不管高低起伏,縱身向前,致力「更高更快更強」,這是奧運體育精神,也是久違了的香港精神,亦是本次巴士巡遊活動中,香港代表隊可以與市民分享的精神底氣所在。歡樂可以感染人,歡樂亦可以激勵人。17世紀英國詩人約翰·多恩(John Donne)的詩句,今天讀來仍有感染力:「沒有人是孤島,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部分;沒有人是完全的自己,而總是社會全體的一部分。」港隊的歷史佳績和運動員的精彩表現,確實迸發出讓人喜悅的感受。

相比於奪牌的喜悅,亦要記得那些香港健將令人動容的艱難時刻。比如代表香港參與鐵人三賽的伍泰龍,比賽時戰衣遭人扯開而影響發揮,導致最終未能完賽。四年流汗努力,兩分鐘破功,他流淚說:「這是我人生為止最重要的比賽,結果令人心碎。」如何開解呢?大詩人紀伯倫寫過一首詩《論歡樂和悲哀》:

於是一個婦人說,先知,請給我們講歡樂與悲哀。

他回答說:

你的歡樂,就是你的去了面具的悲哀。

連你那涌溢歡樂的井泉,也常是充滿了你的眼淚。

不然又怎樣呢?

悲哀的創痕在你身上刻的越深,你越能容受更多的歡樂。

這也是體育競賽的奧秘:無論你曾怎樣努力,總有更強的對手,更多的波折和難以想像的意外,在前方等着你。不管你已功成名就還是初出茅廬,概莫能外。真正的對手,其實永遠是自己。你就在自己身上,體會高峰和低潮,痛苦和喜悅。

這是體育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不管有沒拿到奧運金牌,不管是不是奧運賽場,只要拚盡全力了,就是自己的冠軍。「飛魚」何詩蓓對此應深有體會,繼東京奧運會兩銀後本屆再獲兩銅,已成為香港最多奧運獎牌得主,可再好的運動員也不可能永遠在最高峰,金牌或已無緣,可是,你看她的笑容,多麼燦爛!

此外,在賽事背後,更湧現出一批如江旻憓、何詩蓓等形象清新的新一代運動員。她們中英文流利,國際視野開闊,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展現出令人欣悅的精神風貌。某種程度上說,這些香港運動員是特區、也是國家的和平大使,她們以體育為橋樑,在今天全球化分裂、東西方需要持續交流的節點,她們的健康形象,代表了香港的未來。

人類表達情感也包括喜悅或痛苦的方式多種多樣。莊子死了太太,鼓盆而歌。子曰:「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不管是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曠達出世,李白「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暢快輕盈,杜甫「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的沉鬱釋放,孟郊「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少年輕狂,還是白居易「隨富隨貧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痴人」的達觀自嘲,蘇軾「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的豁達豁然,辛棄疾「老僧拍手笑相誇,且喜青山依舊住」的夕照回望,都是度過人生高峰低谷的種種開解。

套用托爾斯泰的那句名言: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回到本文主題,體育運動其實是達到人生歡樂的重要方式。以色列所羅門王就發現,文明人的痛苦是身體睏倦。他在《傳道書》4章18節中寫:我所見為善為美的,就是人在神賜他一生的日子吃喝,享受日光之下勞碌得來的好處,因為這是他的份。

所以,去運動吧,讓歡樂來得更猛烈些。

當然,從根本上說,精神快樂才是一切快樂的源頭。哪怕是身體有恙。蘇東坡詩就說:「因病得閑殊不惡,安心是藥更無方。」好比北京作家史鐵生,青年時代坐上輪椅,中年腎衰竭靠透析維持生命,可是他留下的洋洋數百萬字著作,盡都表達對生命和世界的真誠思考。智者勇者如此,人生哪還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和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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