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從巴黎奧運看大學體育人才培養機制 - 來論

文/蔣湖

巴黎奧運已經落幕，精彩的比賽盛況和扣人心弦的奪冠瞬間，還將長久留在觀眾心間。香港體育健兒發揮出色，一舉奪得兩金兩銅，創造了香港的奧運參賽紀錄。如何持續打造香港體育的競爭力，在此可對一些根基性命題做深入思考，其中一個，事關體育人才的培養。

本屆奪牌的三名香港選手，除張家朗外，江旻憓和何詩蓓均在美國名校受過訓練，江旻憓是斯坦福畢業生，何詩蓓則畢業於密歇根大學，能在體育和學業兩個方面同時取得出類拔萃的成績，這固然是她們的學霸能力和追求卓越氣質使然，另一方面，也體現出美國高校對培養體育人才的極度重視。

在培養體育人才方面，美國高校確實形成了一整套完整健全的運作機制。以本屆奧運會為例，美國共有592名運動員參賽，其中男性278人、女性314人，人員總數位列所有參賽國榜首。其中3/4的運動員參加過大學間的比賽，即這些運動員的大約75%，不是在讀大學生就是大學畢業生。在贏取金牌方面，美國隊以40塊金牌與中國並列第一，獎牌總數方面則以126塊獎牌位列首位，值得注意的是，其中55枚獎牌由在校大學生或畢業生獲得，接近獲獎總數的1/2。由此可見，大學生運動員為美國隊的奧運成績作出了重要貢獻。

前不久，有媒體對學生參加巴黎奧運的美國高校情況做了一個總結，其中每校參賽人數超過10人的前11名大學排行情況，統計如下：

斯坦福大學以37名運動員名列榜首；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以17名運動員名列第二；南加州大學16名運動員名列第三。排在第4位到第11位的，分別是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14名）、哈佛大學（13名）、佛羅里達大學（13名）、賓州州立大學（13名）、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12名）、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12名）、弗吉尼亞大學（11名）和肯塔基大學（11名）。以上11所大學的參賽大學生運動員，佔到了美國參賽選手總數的約30%。

這還不是全部。除了以上11所大學之外，美國共有169所高校派出了1名以上隊員到巴黎參賽。這些高校橫跨北美大地，來自美國東南西北各地，西部有斯坦福大學、加州系大學、小型公立學校聖巴巴拉城市學院，中部有公立大學東伊利諾伊大學，再到東部名校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等，充分顯示出美國大學在培養體育人才方面的廣泛程度。

此外，不僅是規模大的公立大學和資金充足的私立學校在招收大學生運動員方面有優勢，有些高校還專門培養小眾項目的運動員。本屆美國隊參加射擊比賽的五人，主要由包括3名在校學生和畢業生在內的俄亥俄州立大學校隊組成；整個美國男子佩劍隊全部成員均來自哈佛大學，包括3名校友和1名在校生。

在拿獎牌最多的美國運動員方面，美國男子游泳運動員麥可·佛瑞德·費爾普斯二世（Michael Fred Phelps II）擁有28枚奧運獎牌，為史上獲得最多奧運獎牌的運動員，同時也擁有史上最多奧運金牌、最多奧運個人項目金牌（23面）的紀錄。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以八面金牌打破此前沉寂32年的七金紀錄。他跟何詩蓓一樣，都是密歇根大學畢業生。

女運動員方面，游泳運動員凱蒂·萊德基2016年進入斯坦福大學，其職業生涯贏得14枚奧運會獎牌，包括9枚金牌，成為獲金牌最多的美國女性奧運選手。僅在巴黎奧運會上就贏得了4枚獎牌，包括2枚金牌、1枚銀牌和1枚銅牌，奠定奧運史上最偉大女運動員地位。

美國高校是通過怎樣的運作機制達到這些成績的，限於篇幅，只簡單介紹負責學生運動員運作的體育組織—全美大學體育協會（簡稱 NCAA）。這是一個由美國大學會員單位組成的團體組織，致力於為學生運動員的福祉和終身成功而努力，其會員單位的學生規模從數百名到數萬名不等。NCAA每年都會在三個級別的高校中舉辦90場錦標賽。這些錦標賽共涵蓋24個大項，第一等級舉辦26個錦標賽，第二等級25個，第三等級28個，此外還有11個全國大學生錦標賽。所有錦標賽均向多個級別的成員開放，為學生運動員參加全國比賽提供廣泛機會。NCAA的學生運動員每年都會角逐各賽季24項運動中的90項冠軍，由此脫穎而出的學生運動員，早已為參加包括奧運會在內的世界大賽做了充足準備。

從以上介紹可知，美國體育的重要根基，是美國的高校體育人才培養機制，這是美國不斷湧現優秀運動員的原因。

美國經驗之外，內地的體育人才培養也有自己特色。從1984年國家隊組隊參加洛杉磯奧運會迄今，國家隊在參加國際比賽方面也盡展優勢。以本次巴黎奧運為例，在金牌總數上和美國隊並駕齊驅，獎牌總數高居第二，僅次於美國。除了堅持體育競賽的「舉國體制」之外，從本世紀開始，內地也逐步借鑒高校招收高水平運動員的培養機制，目前共有包括北大、清華等在內的287所高校具有免試保送、招收高水平運動隊員的資格。

從本屆巴黎奧運會的高校參賽學生數字和比賽成績，也許可以作為觀察內地大學培養體育人才實效情況的一個角度。位於湖北的華中科技大學是今年內地精英大學中的贏家，奧運女子網球單打冠軍鄭欽文和女子雙人跳水3米板冠軍昌雅妮，都是該校在校本科生。一個有趣的細節是，本屆中國奧運代表團中有大約20人來自武漢各高校，有7人領取金牌，展示出擁有百萬在校大學生的重鎮武漢的體育厚度。

華中科技大學有「小清華」之稱，不僅在學科設置、學風理念上接近，在體育人才培養方面也同出一脈。清華大學應該是內地最重視體育教育的精英大學，沒有之一。清華大學體育榮譽室有這樣一段話：「體育之於國家，詮釋着國家的力量；體育之於民族，體現着民族的精神；體育之於個人，彰顯着人生的態度。」清華大學操場上寫着：「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清華學子在操場上會自發喊出「無體育、不清華」的口號。今年的巴黎奧運，勇奪射擊混合團體10米氣步槍金牌的神射手盛李豪，就是去年保送清華的本科生。上屆東京奧運會，清華2018年本科生楊倩摘取女子10米氣步槍冠軍。

清華大學體育育人的傳統，始自清華體育教育奠基人馬約翰。清華1911年創立，馬約翰1914年即到清華任教。他本身是體育家，擅長中長跑，曾獲1910年第一屆全國學校運動會冠軍，1936年擔任中國代表團田徑隊總教練，參加在柏林舉行的第11屆奧運會。他亦是體育教育家，在清華服務52年，砥定清華大學體育教育根基，他制定的清華早年「體力測驗及格標準」，如爬繩15英尺、100碼13秒、跳遠14英尺、游泳20碼等，有一項不及格便不能畢業。後來的著名學者、詩人吳宓在校讀書時，功課全是優等，但跳遠不及格，被馬約翰「扣留」，半年後補試及格方准予出國。1958年馬約翰76歲還奪得北京市網球雙打冠軍，被譽為「提倡體育運動的活榜樣」。馬約翰的傳奇人生，對中國體育教育的貢獻，值得另外專文書寫。

行文至此，亦要為本港高校點讚。本屆奧運會獲花樣游泳團體賽和雙人項目金牌的運動員王柳懿和王芊懿姐妹，為香港教育大學教育博士（中文班）錄取，將於九月正式成為教大學生。內地精英運動員願意來港深造，這是對香港教育的認可。盼望香港高校未來在培養體育人才方面，百尺竿頭，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