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海倫
第十五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香港賽區)高中組 一等獎
若譜一曲生活的樂章,你願用什麼體裁?一篇散文似乎過於單一,不能涵蓋我們萬象包羅、瞬息萬變的生活;一篇小說又似乎太過繁瑣,我們惜墨如金,不必着墨於細細雕刻每一處細節。那麼不如給我一本厚厚的古詩詞大選集,我會感受着這上千個詩人在朝代洪流中摸爬滾打、詩情寫意的精華集錦,從中看見如何去描繪這樣精彩的人生。
生活是一種享受。既要談「生活」,則要留空眼、耳、口、鼻去留心感受。或許在一個童年的午後,你曾在書本或收音機裏聽聞見那首如畫一般刻在心中的詩歌,往後所有的夢,都以此為背景生長着?屬於我的那首顧城的《生命幻想曲》,它念道:「把我的夢放進狹長的貝殼裏」,我聽見:「海洋擠滿陰雲的冰山,轟隆隆雷鳴電閃!」我憂愁:「我到哪裏去呀,宇宙是這樣的無邊!」我欣喜星月溫柔的微笑,螞蚱共舞,岸芷汀蘭,郁郁青青,「我的足跡像圖章般印滿大地」。這樣美的描繪,相比起童話或繪本,以一種留着想像空間的美麗姿態,滋養着我童年時的夜。文字的魔力在於它的堆砌性與可塑性,看見的美景越多,詩所描繪的內容甚至不斷更新,所生感悟也愈發積厚。
待長大後學習古詩的音韻美、建築美與繪畫美,便更覺其精妙。我們所耳熟能詳的「孤舟蓑立翁,獨釣寒江雪」所體現出一片白茫中傲然站立的那個老翁,其天地之寬廣、周遭之寧潔,老翁與舟楫之渺小,是用多大的畫卷都無以比擬我們的想像畫面的,其繪畫美之餘還誕出字裏行間的蒼涼。音韻美所講求的節奏平仄與建築美追求之字面齊整精妙亦是如此,無不為雄偉的藝術。正有這些藝術作為人們精神的寄託,我們才會向着追尋「美」的彼岸奔赴,我們被擊潰壓垮的心靈才得以重振旗鼓,我們才得以在快節奏中尚得「月落烏啼霜滿天」的美夢與「空山新雨後」的田園嚮往,而不向苟且屈服、麻木。
生活是一種享受。既要談「生活」,則不必將分分秒秒都括入囊中。或許生活不如長文章那樣地深有感觸,大多數時間,我們感受到的生活都只有如快門一瞬的金光忽閃。這些繁星點點流成一條涓涓而淌的銀帶,滿是細碎的微光,由此可見以「詩」形容它最為合適。篇幅玲瓏卻字字珠璣,每個字都聚粹精華,從此成象,短小精悍而立意不淺。而生活,正正是由無數個如此的瞬間組成。
生活是一種享受。既要談「生活」,則並非談「生存」。為何生活不是紀實文學或自傳?明明它們之沉重有力是組建我們信念的重要部分!《復活》《罪與罰》《悲慘世界》諸如此類的文學巨作,我們膽敢說它們不重要嗎?卡夫卡與太宰治對人生的看法雖為消極負面,但他們所述也都是真相呀!不過,你膽敢想象這樣一個沒有詩歌、人人切實主義的世界嗎?進步至上,實業為重,永遠沒有完美,因此腳步必須永遠前進;人生沒有真相,生命沒有意義,世界無始無終,我們究其一生碌碌無為……是的,這些都是真相——可你甘心嗎,快樂嗎?
詩有描繪,有紀錄,可更多的還是寫意。無論是逍遙快活也好,苦中作樂也罷,它總隱隱地透出一種「人情味」。縱使再不堪、再苦難,再悲怮、再忿懣,也許是詩歌獨特的音韻律動,令人大聲念出,反而朗朗上口如同在宣揚口號、充沛力量,用那些前人們的血淚作擂鼓與警鐘。這時候詩相對比要人接收文章思想的紀實文學,更像一種人們情緒的宣洩出口,借用文學才子精簡生動的文字,描繪自己的生命——如黃花柳下淒哀地唱着思念的詩的婦人,又如思鄉的遷客騷人和斷腸遊子。其中隱隱透出的「悲劇」美,也是生命中重要的課題之一。既然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缺憾不可避免,那麼相比起啞然默淚,不如念一首相映的詩,使其浪漫,再抱一絲「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的豁達吧。
若譜一曲生活的樂章,我願其悠揚婉轉。生活是一種享受,因此不管它契合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與否,不管是否榮華富貴,不管它有多少挫折苦難,怎樣大起大落,我不在乎它曲折的內容,我只願用心地享受快樂、感受悲怮、看見它蘊藏着的內涵,欣賞這份美麗的藝術。因為,生活是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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