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近代中國來自香港的法律泰斗：王寵惠 - 來論

文/關品方

筆者上周在澳門參加制度學澳門學會的四周年會慶，有幸和香港好幾位好朋友不期而遇，其中包括陳弘毅教授。陳教授是香港知名的法律學者，現任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陳氏基金憲法學教授，全國人大常委會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委員會委員。他多年來在有關基本法方面作出的卓越貢獻，可謂人所共知。他少時就讀九龍塘學校，就在筆者家居旁邊。他後來升讀聖保羅學校和香港大學（算是筆者的大學「師弟」）。從陳教授的經歷，筆者不期然想起另一位也是香港出生的法律界泰斗王寵惠，對照他們的貢獻和時代的今昔，堪稱各自精彩，互相輝映。

王寵惠（1881-1958）在香港出生，祖藉東莞虎門，是近代中國第一紙大學文憑的獲得者，民國時期著名的法學家、政治家和外交家。1945年，他代表中國參與起草聯合國憲章（以下再述）。

王寵惠中學時期先後就讀聖保羅學校和皇仁書院（筆者忝為他的中學「師弟」，與有榮焉）。他接受英語和西式教育，又來自信仰基督教的家庭，卻又幼承庭訓，得蒙私塾老師教授《論語》和《孟子》等儒家經典，因此自小就能融會貫通，中西兼備，打下良好的基礎。

1895年，王寵惠14歲。當年滿清政府在天津設立北洋西學學堂（天津大學的前身）在全國招生。王寵惠的父親安排他以中國香港學生的身份報名，以優異成績被錄取，從香港遠赴天津唸法律學科，課程包括萬國公法、商務律例和民間訴訟法等多門法律學科，所用課本都是援用英文版本。王寵惠因為中英兩文都通達，加上聰慧勤奮，1899年（18歲）以最優成績畢業，並在翌年1月獲頒發大學畢業文憑。因為是中國第一所新型大學的第一屆畢業生而他又名列前矛（法科），所以他的畢業文憑是「欽字第一號」，文憑正本現存放在中國台灣地區的故宮博物院，筆者旅居台北時有幸目睹，深感震撼。

王寵惠返港後不久又再踏上留學之途，入讀日本慶應私塾大學。1902年轉赴美國，翌年即獲得耶魯大學法學碩士學位，擔任美國律師公會學報的編輯，其後更取得英國律師資格。

作為法律學者，王寵惠在憲法、刑法、民法和國際法等領域都有精闢的造詣，是近代中國法學最主要的奠基者，曾撰寫了多部重要的法學著作，探討了中國憲政設計的原則和方針。他的法學思想奠定了近代中國的立憲基礎，引領了近代中國的憲政風潮。

政治上他曾出任南京臨時政府的外交總長，北洋政府的司法總長和國務院總理。他更是中國第一位在海牙國際法庭任職的法學專家，代表中國參與聯合國憲章的起草工作。

王寵惠在日本期間（1901-1902）和孫中山有頻繁交往。孫中山當年35歲，對王寵惠的成長有極重要的影響。王寵惠說自己以少年之姿不知世事（20歲），見到孫中山「口明指劃，言論風采為平生膽識之始」，對他十分佩服，遂積極參加同盟會的革命活動，以身許國。

王寵惠在美國期間，協助孫中山起草了「中國問題的真解決」一文，與孫中山探討五權憲法（行政、立法、司法、教育和監察）。他對於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尤其在民權方面的鋪墊有極大的貢獻。1907年，他將德文版的「德國民法典」翻譯為英文。這是當時歐洲最早的「德國民法典」譯本之一，出版後即獲得全世界法學界的廣泛讚譽，成為英美各大學法律學院指定的必讀教材和範本。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成功，12月南北議和，在上海商討滿清王朝退位和中華民國建立的細節。王寵惠應邀回國參與其事。議和期間，他以南方代表伍廷芳參贊的身份，和北方代表唐紹儀團隊展開談判，最終促成末代皇帝遜位、中華民國遂於1912年1月1日成立。孫中山下令製作「中華民國開國紀念幣」頒發給王寵惠等人，王因而成為名副其實的開國元勛之一。

1921年，他（40歲）作為中國出席華盛頓會議的全權代表之一，在會上據理力爭，提出取消各國在華的領事裁判權等不平等的治外法權。他反對列強殖民地的霸凌法律，和西方各國代表進行艱苦談判，為求恢復中國司法和行政的完整性和國家主權的獨立性。他的愛國熱誠和聰明才智，在國際上取得一致讚譽。1936年5月5日，中華民國憲法草案公布（簡稱五五憲法）。依照王寵惠的建議，取消了關於國民大會委員會的相關規定，避免了國民大會與行政機關的職能重疊，確保了行政和立法權力分離互補的原則。

1945年4月25日，同盟國（中英美蘇）為了準備戰後創建國際秩序，在舊金山（即三藩市）召開會議。中國派出宋子文、顧維鈞、胡適之等接近一百人出席，王寵惠作為法律界的中國代表參與其中。聯合國憲章的中文版本由王寵惠負責翻譯和修正之後定稿。6月26日，王寵惠代表中國在聯合國憲章上以中文簽字，中國成為聯合國締約國和常任理事國。中國的國際地位得到空前提高，一躍成為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

歷史並不如煙。作為中國香港人，王寵惠是我們的驕傲。筆者認為，香港特區的年輕一代，應該參考他的豐功偉績，登高望遠，在新時代的歷史階段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和國家的繁榮昌盛立大志做大事。「一國兩制」的香港特區，內引外聯，有極大的發展空間，關鍵是國家立場和家國情懷，找到我們每個人安心立命之處。其實香港到處都有王寵惠的足跡。他的出生地就在港島荷李活道75號的道濟會堂。港人應該慎自珍懾，做到才氣縱橫，人才輩出。由是筆者想起龔自珍的一首詩：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暗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