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1月26日，俄羅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警告，「在幾個月的時間裏，來自31個北約成員國和瑞典的9萬多人的部隊將在從挪威到羅馬尼亞的俄羅斯邊境附近積極行動。」此舉「本質上是公開挑釁」，「是故意讓事態升級。它增加了軍事事件的風險，最終可能給歐洲帶來悲劇性後果。」
扎哈羅娃指的是，早先兩天，美國「岡斯頓·霍爾」號軍艦從維吉尼亞州諾福克啟航，將穿越大西洋前往歐洲，正式啟動了北約自冷戰以來規模最大的軍演。作為北約眼中最大、最直接的安全威脅，俄羅斯自然是這次軍演的主要目標。俄羅斯副外長格魯什科直指，這是西方對俄「混合戰爭」的又一組成部分，標誌着北約重回冷戰時對抗俄羅斯的模式。
俄羅斯的擔心也在情理之中。這次代號為「堅定捍衛者2024」的軍演將出動包括航母和驅逐艦在內的50多艘艦船，80多架戰鬥機、直升機和無人機，以及至少1100輛戰車，並由一系列獨立演習組成，覆蓋範圍將從北美延伸到北約東翼，包括德國、「受俄襲擊風險最大」的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即波羅的海三國，以及波蘭和羅馬尼亞等國。
據報道，這次演習將類比北約在成員國遭襲時作出的反應，以「展示北約在任何條件下從北歐到中東歐，歷時數月、跨越數千公里開展和維持複雜多域行動的能力」。北約歐洲盟軍總司令克里斯多夫·卡沃利稱，北約「將演示從北美跨大西洋調動部隊來加強歐洲－大西洋地區的能力」。
毋庸置疑，俄羅斯已成為北約的心腹大患。近年來，為確保集體安全和穩定，北約雙管齊下，以應對烏克蘭危機帶來的地緣政治挑戰。
首先，舉行大規模軍演，提升成員國的軍事準備水準和集體防禦能力，加強成員國之間的聯合防衛，展示北約在地區安全事務中的重要性和決心，平衡地區軍事力量，應對俄羅斯這一「實力相近的對手」的威脅，威懾莫斯科不要輕舉妄動。
俄烏衝突爆發後，包括普京在內的俄羅斯高層不時暗示，俄羅斯被逼急了會不惜使用核武器。俄羅斯安全委員會副秘書長亞歷山大·韋涅迪克托夫曾威脅稱，如果北約允許烏克蘭加入，將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北約成員國自己也理解這一步的自殺性質。」面對烏克蘭戰局久戰不決，越來越多的人擔心北約終將與俄羅斯爆發一場大戰。
去年五月初，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利坦言，儘管避免局勢升級符合各方利益，但北約與俄羅斯之間爆發武裝衝突的可能性是切實存在的。俄羅斯不希望與北約或美國發生戰爭，北約和美國也不希望與俄羅斯發生戰爭，烏克蘭更不希望在其領土上發生的衝突升級，但事態升級的可能性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上個月，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還威脅稱，任何烏克蘭的武器裝備無論在何處，都將成為俄羅斯的合法打擊目標。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亦警告，目前烏克蘭機場基礎設施絕大部分已被摧毀，如果援烏美製F-16戰機駐紮在烏克蘭以外的波蘭、斯洛伐克、羅馬尼亞等國機場，也將會成為俄軍的合法打擊目標。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下，北約加緊厲兵秣馬。去年6月，北約舉行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空中軍事演習」，模擬成員國遭襲後應對場景。這次代號為「空中衛士23」的演習為期10天，來自25個國家的1萬名士兵和250架軍機參與，意在向俄羅斯宣示，「北約領土是我們的紅線，我們準備保衛每一厘米領土」。
1月18日，「堅定捍衛者2024」軍演開始前，北約軍事委員會主席羅布·鮑爾強調，北約國家及其民眾需要為未來20年內可能與俄羅斯發生軍事衝突作準備。早幾天，德國《圖片報》援引德國國防部機密文件稱，今年2月俄烏衝突開始升級。因西方支持不足，烏軍最多只能堅持到6月，最終只能以敗退結束這場戰爭。
這份機密檔還預測，最晚從今年7月開始，俄羅斯將聯合白俄等國展開演習，並在加里寧格勒派遣軍隊和部署中程導彈，並最晚於12月將趁美國總統大選混亂之際，在白俄羅斯和加里寧格勒州之間的蘇瓦烏基走廊引發邊境衝突。明年2月，北約將因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受俄羅斯威脅召開理事會，5月，北約正式下場參戰，明年夏天，俄羅斯和北約將爆發不可避免的直接衝突。德國軍方已制定詳細演習「劇本」，為烏克蘭軍隊被擊敗後北約與俄羅斯發生直接衝突作準備。
第二，擴充版圖，擠壓俄羅斯戰略空間。去年4月，芬蘭正式加入北約，成為其第31個成員國，對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安全和經濟造成衝擊。
其一，芬蘭與俄羅斯有着長達1340公里的邊境線，其加入北約後，北約與俄羅斯的陸地邊界長度直接翻番。而在西歐，芬蘭的炮兵部隊規模最大，裝備最好，其火力比波蘭、德國、挪威、瑞典加起來還要強，可望成為北約的關鍵戰略資產。
剛剛過去的12月份，芬蘭與美國簽署了防務合作協定，承諾向美軍開放包括空軍基地、海軍基地、訓練區、倉儲區等在內的15個區域供美軍使用，以便美軍在芬蘭部署國防裝備和物資。顯而易見，北約触角延伸至芬俄邊境，至少可以對莫斯科任何冒犯採取更迅速的行動，置俄軍於不利地位。同時，也將增加俄羅斯的軍費支出。
其二，影響歐洲安全格局。芬蘭等北歐國家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態度尖銳，對跨大西洋聯盟也表現出更大的支持。在法國主張歐洲戰略自主，以及德國增加國防開支的情況下，歐洲內部對歐洲安全究竟應該在多大程度上依賴北約存在分歧。芬蘭等北歐國家入約顯示歐洲的重心正在進一步東移，為跨大西洋合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其三，芬蘭地廣人稀、資源豐富。芬蘭是世界領先的破冰船設計國，全球80%的破冰船都是芬蘭設計的，目前運營着9艘國有破冰船。隨着北極冰封通道的解凍釋放出豐富的資源，並形成一條新的航運快道，北極將越來越成為主要大國的競爭場所，芬蘭戰略重要性也隨之增加，其加入北約無疑對跨大西洋聯盟是重大利好。
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幾天，瑞典加入北約取得新進展。1月23日晚，土耳其大國民議會大會以287票贊成、55票反對的投票結果，批准瑞典加入北約議定書議案。1月25日，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簽字正式同意瑞典加入北約，瑞典完成了加入「北約」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一步。
目前，尚未批准瑞典「入約」的最後一個北約成員國是匈牙利。1月24日，匈牙利總理歐爾班通過社交媒體透露，「剛剛和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通完電話。我重申，匈牙利政府支持瑞典加入北約。我還強調，我們將繼續敦促匈牙利國會投票表決支持瑞典加入（北約），並在第一時間完成批准程式。」
正如挪威國防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榮英格（Jo Inge Bekkevold）所指，「二戰以來歐洲第一次大規模侵略戰爭使北約重新煥發了活力，現在擁有的成員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地理凝聚力也強於以往任何時候。值此可能很快將面臨一個再次考驗其凝聚力和適應性的全新地緣政治格局之際，北約的復興正當其時。」
毫無疑問，烏克蘭危機給北約注入了一支強心劑。一旦瑞典加入北約，北約將得以通過哥得蘭島控制波羅的海的海上航線，俄羅斯與西方之間又少了重要緩衝區，莫斯科面臨的安全形勢將更為嚴峻。俄軍烏克蘭之戰都打得如此艱難，與北約開戰，結果可想而知。
（作者為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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