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當地時間1月19日，美國總統拜登與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近一個月來首次通話雙方討論了加沙地帶的最新事態發展，包括就哈馬斯釋放剩餘人質所作的努力，巴勒斯坦建國的可能解決方案，並回顧了加沙局勢，以及以色列轉向對哈馬斯採取更有針對性行動等事項。
這次通話時機微妙。據報道，沙特、阿聯酋、卡達、埃及和約旦等五個阿拉伯國家一直在私下醞釀解決加沙危機和戰後重建計劃，並得到了美國的支援，包括在以色列同意巴勒斯坦建國的條件下，沙特願意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阿拉伯國家為加沙地帶的重建提供財政援助，前提是以色列須保證不破壞重建後的基礎設施；幫助訓練巴勒斯坦安全部隊，使其能夠有效地提供安全，等等。
近日，沙特外交大臣阿勒沙特出席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時亦稱，通過建立巴勒斯坦國來確保地區和平是「我們和美國政府事實上正在合作的事」，「各方停火應是實現永久持續和平的起點，而持久和平只有通過對巴勒斯坦人的公正才能實現」。他強調，地區和平，包括以色列的和平，「只能通過建立巴勒斯坦國、為巴勒斯坦人帶來和平才能實現」。只有達成一項包括建立巴勒斯坦國在內的全面協議，沙特才可能承認以色列。
一周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接受採訪時闡明了美國對戰後地區現狀的四大原則：一是未來的加沙不能被用作恐怖主義基地；二是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保持和平；三是建立巴勒斯坦國；四是以色列得到安全保證。在由誰接管加沙問題上，沙利文表示，「巴勒斯坦權力機構是約旦河西岸目前的執政政府，巴勒斯坦人民（有權）決定他們的未來，並決定由誰來執政，美國將支援這一進程。」 美國政府最終希望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能在巴勒斯坦權力機構的領導下實現統一。
顯而易見，「巴勒斯坦建國」被視為解決加沙危機的關鍵字。然而，無論是阿勒沙特，還是沙利文，其觀點與以方並不一致。早先，內塔尼亞胡明確表示，以色列在衝突結束後將對加沙地帶實施「全面的安全控制」，並且不會支持巴勒斯坦權力機構領導的加沙政府。內塔尼亞胡直言，在控制加沙地帶的相關問題上，他不會「屈服於受到的壓力」。
1月18日，內塔尼亞胡拒絕了美國要求以軍降低加沙軍事行動強度及建立巴勒斯坦國的提議，強調任何解決方案都必須以保障以色列的安全為前提。這番表態明顯是在回應美方有關落實「兩國方案」要求。前一日，布林肯在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再次對以色列施壓，強調「兩國方案」是保護以色列和團結阿拉伯國家的最佳途徑。如果沒有通往「巴勒斯坦國的道路」，以色列就不會「獲得真正的安全」。
這也在意料之中。進入新年後，布林肯穿梭於中東各國之間。1月4日至11日，他先後訪問了土耳其、希臘、沙特、卡塔爾、阿聯酋、埃及、約旦和巴林，並分別在特拉維夫和拉馬拉見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領導人。在特拉維夫，內塔尼亞胡對美方表示，不會同意在巴勒斯坦建國問題上達成協議。布林肯則明確表示，僅僅通過軍事手段無法消滅哈馬斯，以色列領導人如不能認識到這一點，將會導致歷史重演。
在巴勒斯坦建國問題上，美方的態度很明確。在最後一天與埃及總統塞西會談時，布林肯重申，美國致力於確保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不被強迫流離失所，並實現地區和平，確保以色列的安全並推動巴勒斯坦國的建立。
不容否認，「兩國方案」乃人心所向，大勢所趨。在這次達沃斯論壇上，約旦首相哈蘇奈同樣一針見血地指出，與以色列實現和平依然是一個戰略選擇。要避免巴以衝突進一步惡化和地區不穩定，唯一的解決方案是建立一個政治進程並設定一個時限，以實現兩國解決方案，即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各自建立一個國家，和平共存。
新一輪巴以衝突已近百天，已造成1300多名以色列人死亡，仍有逾百人質被哈馬斯扣押。另一方面，以軍的軍事行動已導致加沙地帶逾2.4萬人巴勒斯坦人喪生，國際社會不斷施壓以色列盡早結束對加沙地帶的軍事行動和圍困封鎖，拜登政府也一再強調，以色列絕不能在衝突結束後「重新佔領」加沙。
儘管以色列並未完全關閉對話大門，但內塔尼亞胡領導的「以色列史上最右」政府態度強硬，拒絕與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合作，也不承認兩國方案，大大減少了以色列為實現與沙特關係正常化在巴勒斯坦建國問題上做出重大讓步的可能性。一些專家的分析是悲觀的。有評論指，「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政府包括極端民族主義者，他們反對向巴勒斯坦人做出哪怕是很小的示好，極不可能同意邁向未來巴勒斯坦國之路。」
2020年9月以來，在美國的推動下，以色列同阿聯酋、巴林、蘇丹、摩洛哥相繼實現關係正常化，此前，僅有埃及、約旦兩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建交。之後，沙特也在尋求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以換取美國同意與沙特簽訂安全條約、支持後者發展核計劃。巴以衝突爆發後，沙以關係正常化進程被擱置，兩國關係走向引人關注。
毋庸置疑，以色列要想長治久安，就必須讓巴勒斯坦獨立建國，這也是從根本上實現巴以和平共存，實現阿拉伯和猶太兩大民族和諧相處，實現中東地區持久和平難以迴避的關鍵問題。如果內塔尼亞胡一葉障目、一意孤行，勢必「冒天下之大不韙」，外交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1月19日，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博雷利在西班牙巴利亞多利德大學的一次演講中表示，如有必要，國際社會可能需要從外部將巴勒斯坦國「強加」給以色列。否則，「仇恨的螺旋將繼續一代又一代地旋轉」。當下，最大的挑戰是如何打消內塔尼亞胡有關巴勒斯坦建國難以消除以色列安全關切的執念。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拜登與內塔尼亞胡通話時特別提到，並非所有國家都擁有自己的軍隊。埃及總統塞西不久前也曾公開表示，「我們說過，我們準備讓這個國家非軍事化，也可以有軍隊的保障，無論是北約部隊、聯合國部隊，還是阿拉伯或美國部隊，直到我們為新生的巴勒斯坦國和以色列國這兩個國家實現安全。」
看來，有關建立一個非軍事化或僅擁有有限軍事力量巴勒斯坦國的想法或會正式擺到桌面上來。無論如何，「巴勒斯坦建國」之路不會平坦，稍有閃失，很可能陷入「望山跑死馬」的困境。
（作者為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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