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在慈山寺的義工實習進入到尾聲。隨着服務次數累積，筆者服務的內容和場所日益接近寺廟的核心。最近一次是在行堂（廚房和餐廳），為法師準備午膳。筆者得以見識到法師們的進餐儀式，用鴉雀無聲形容法師們進食一點也不誇張。就連為法師們添飯添餸的義工，無論行路還是從盆中取食物，都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此時若是有一根鋼針落地，大概也是刺耳噪音。
不止是用膳，在寺廟的大部分場合，止語是儀軌。它和靜默、肅靜這些詞語一樣，在許多儀式感強烈的場景中經常出現。儀式本身就是一種傳播——想像一下，在空曠的房間，僧人們捧着飯缽進餐，缽內的食物少得讓人難以想象。筆者在備餐時，反覆和資深義工確認，真的只有這麼一點點嗎？一勺雞蛋大小的飯，一根菜心、三根彩椒加兩塊豆製品，就是全部。其後，義工們會為法師們添餸，筆者計過數，十三位法師，總共加起來只添了十二根菜心；法師們用餐時間11點開始，加上餐前餐後的誦經，用餐總共耗時十五分鐘。可謂來匆匆去匆匆，靜靜來默默走，這樣超越凡塵喧囂和煙火的氣質，任何旁觀者都難免為之動容、心生敬畏，儀式傳播效果可想而知。
儀式即傳播。美國傳播學者羅斯布勒在《儀式傳播：從日常會話到媒介慶典》中提出，任何形式的儀式都是一種傳播。儀式通常以符號行為的方式呈現於社會情境之中；儀式的傳播需要以信念與價值為基礎，並用特定的邏輯對符號、意義進行編碼，最後達成傳播效果。慈山寺的法師每日需作早課和晚課，每一次對寺內的參觀者都是儀式傳播。筆者來來回回大約觀逾十次，每一次都深受震撼。然而這樣的儀式事實上並沒有複雜的元素，不過是法師們從經堂走出來，排着一列縱隊，穿過平地，踏上過長長的石階進入大雄寶殿，開始誦經。究其奧妙處就在於靜默二字。法師出班前會有專人舉着一塊寫有靜字的木牌巡視寺內，提醒所有的人務必保持安靜。
靜默對於宗教神秘、權威的氛圍塑造至關重要。仰望者必靜默。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曾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心理恐怖篇the silence of the lambs。The silence被翻譯成沉默而不是靜默。這部電影的結尾以主人公最後拯救了一隻無辜的羔羊作為象徵諭示她終於戰勝了過去內心的惡魔。靜默在許多威權儀式中是核心傳播元素，中國傳統文化中也崇尚寧靜致遠。現代城市生活喧囂而嘈雜，人類如何尋找內心的平靜？從宗教的儀式傳播中學習靜默這個要素，建立日常的自我傳播儀式，或許將幫助我們平息內心的不安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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