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俊獅
外匯市場近來一個比較重要的新聞就是日圓持續下跌。跌到什麼程度？只可用觸目驚心來形容。從上圖可以發現，基本上這五年來，日圓雖然偶有小型反彈，但是大勢一直是持續向下。就像被新冠病毒感染了腸胃一樣，一瀉千里，沉痾不起。
當你慶幸你沒有持有任何日圓資產的同時，有沒有想過西方的經濟學家如何看待匯率政策？按西方主流經濟學教科書說，當一個國家經濟不好時，最應該採取的匯率政策就是讓自己國家的貨幣貶值。具體來說就是如果一個國家的經濟不好，可以通過貶值，使自己的產品比其他國家便宜，那麼便能夠吸引其他外國人買自己國家的產品。這個會增加本地產品的生產，使到國民的工作收入增加，更能加強自己工業。
這些都是耳熟能詳的經濟學基礎理論。如果連這些基礎都不知道，作為學生，根本無望順利畢業。而通過貶值來增強自己工業及增加國民收入的這種理論，不單止深入民心，更是寫在西方給其他國家的政策清單中，提供給發展中國家去採用。
說到這裏，不能不提的就是《華盛頓共識》。美國國際經濟研究所在1989年，曾邀請了美國財政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美洲開發銀行在華盛頓召開了一個經濟研討會，為陷於債務危機的拉美國家提供經濟對策，讓拉美國家進行經濟改革。而經濟學家John Williamson則為這些國家寫了一個政策清單。這個就是大名鼎鼎的《華盛頓共識》，一個號稱可以將拉美經濟起死回生，更能解救黎民於水火的神奇藥方。這個神奇的藥方，受西方國家大力吹捧，變成主流經濟學的武林秘笈，最後更變成西方國家提倡給所有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建議。而更發展到，如果貧困國家想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及世界銀行借錢，很多時其中一個貸款條件就是這些發展中國家需要跟從這些政策並執行，他們才會貸款給你。
這個神奇的武林秘笈其中有一條，就是關於匯率政策的，要求發展中國家推動浮動利率，採用具有競爭性的匯率制度。所謂的「具有競爭性」的匯率政策，如何能將自己國家的貨幣變得具有競爭性呢？翻譯成大眾用的詞句，就是叫發展中國家貨幣貶值。因為自己國家的貨幣貶值了，那麼自己的產品隨着匯率的貶值，價格便會比其他國家便宜，變得更具有競爭性。而當外國人蜂擁來買自己的工業產品，收入便能增多。
需要指出，很多西方教科書都是提出相類似的建議。但問題就是，既然日本這些年來一直採取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說三次）「具有競爭性」的匯率政策。而日圓對美元匯率近來一直在貶值，但為什麼日本隨着日圓的貶值，經濟完全沒有起色？
另一方面，日本一直引以為傲的出口工業，近年來非常衰敗。翻查日本政府財務省資料（點擊查閱），日本的每月淨出口總值（即出口總值減入口總值）由2021年8月至2023年8月期間之內，除了一個月外，其他所有月份全部都是負數，即日本入口遠遠多於出口。由於數據是多於一年，因此可以肯定地說，以上的問題不是因為季節的關係，而是日本出現了經濟結構上的轉變。
那麼按西方主流經濟學教科書來說，日本的匯率既然貶值了，工業應該會加強，收入應該更多。但為什麼日本的情況卻剛剛相反？自己出口的工業沒有因為貶值而增強，卻反而需要輸入更多外國產品呢？
教科書的理論，與日本的現象，哪個是正確的呢？
當然，現實上的現象是真實的。換句話說，主流經濟學理論在這個問題上是錯誤的。
至於武林秘笈中耳熟能詳的理論為什麼出現問題？篇幅關係，我們下回分解。
（作者為香港恒生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副教授暨經濟學課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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