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本是暢遊於街道，享受陽光與海灘的季節，可是我卻坐在家中的書房，亮起桌上橘黃的枱燈，聽着窗外的雨聲。那偌大的雨幕已降臨多時，雨水仍是「呯呯啪啪」使勁地拍打在窗框上，嘈得我思緒更加混亂。那暴雨如同文憑試般打在我的心扉，想風停止暴動，不再呼嘯，它卻若無其事，繼續在世間演奏一場交響曲，我就如那烏雲，心中也停不了憂鬱。
「鈴—」手機的鈴聲劃破了空氣的死寂，我伸了一下懶腰。「下午四時正」我心中大慌，原來我在暴雨的催眠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窗外的雨聲彷彿弱了一點。我按下廣播，傳來的是母親的聲音：「女兒啊，我忘記帶傘了，現在還下着微雨，你拿傘給我吧，我在地鐵站等你。」我拖拉着身子，鐵鏈緊緊地繫在腳上，我不情願地穿上衣服和黑色的人字拖便出門了。
走到街上，只見四周都是水流，沒有一處是平而淺的街道，雨水在淅淅瀝瀝地下，像一個敏感的女子，嚎啕大哭過後在悲傷地抽泣，樹上的樹葉抓不緊樹幹，再也無力地支撐而徐徐落下，被雨水積成的水窪接着。街道上空無一人，昔日揮灑汗水，滿是青春騷動的籃球場如今一片死寂，一場暴雨暫停城市的運作。只見樓宇的窗緊閉，有的貼上兩條交叉着的膠紙，平日擱在鐵架上的棉被和衣服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暴雨的威力真的很厲害啊。」我心中一念。再往前走，只見天橋下的露宿者，他們的棉褥，衣服和日用品全都濕透了，他們滿臉油膩，在暴雨的洗禮下，他們的眉毛緊湊，面色蒼白得如一片白紙，臉上有軌道滑過的痕跡，不知是他們的淚水，還是暴雨撲在臉上而留下的痕跡。突然，一隻瘦弱的小貓咪從他的懷裏探出了身子，那晶瑩剔透的藍眼珠進入我的眼簾，露宿者或是見我的注目，主動遞上讓我摸其柔軟的身子。「喵」的一聲融化了在暴雨下的冰冷。「世界上有一種愛是露宿者對流浪貓的愛吧。儘管自己的生活難以保障，但絕不讓自己成為流浪貓，正因暴雨那麼無情，才能突顯人間有情。」
與小貓作溫柔的告別後，從遠處便能看到地鐵站了。若想經過眼前的這一條長路是十分艱難的，我必須把身子靠到路的右旁，不然大型巴士路過時便會調皮地濺起雪花，把我噴得整身濕透。不幸的是無論我如果躲避，我整身無一處乾，正當我困擾之際，埋怨暴雨種下的惡行，眼前有兩個身穿黃色雨衣的小孩在映照他們模樣的水窪上踏個不停，亦把其視為「跳飛機遊戲」一個個跨欄的姿勢，一個個水窪被濺起了浪花，小孩的笑聲此起彼落，這不是昔日的我嗎？
還記得小時候的我最喜歡暴雨了，有次從書中看到暴雨後的天空會出現彩虹，每逢大雨時總望向窗外等待暴雨的止息，能看到那色彩繽紛的彩虹不是每個人嚮往的事嗎？正如流星般，正因其罕有才成為每個人的心心念念之事，讓人許下能一窺自然之美的心願，而且每次暴雨後，地上總會出現不同的形狀和深淺的水窪，有的是不規則形狀，有的是心形，有的是圓形，有的淺得無法產生水花，有的能踏出水花而發出聲音，多麼千變萬化啊。那時與小夥伴穿着雨衣，水鞋踏在水窪上不正是代表稚氣和純真嗎？如今的我只看到暴雨的禍害，卻忽視暴雨為城市帶來的清新啊！正因暴雨，本來熙來攘往的城市得以安靜下來，正因暴雨，喘不過氣來的城市人才能有休息的時間，在家中看一直以來想追的劇，填補失去的睡眠時間，正因暴雨，讓人把久抑的情緒如暴雨的嚎啕傾瀉出來，正如現在的我，也因暴雨而牽動千思萬緒。
「不要再玩了！衣服都濕透了。」小孩母親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條然地控回現實。我會心一笑，數年前的母親也跟我說過同一番話。過了馬路，路旁有一間咖啡店，咖啡店有透明的玻璃窗，窗上滿是雨珠，內裏的人慢慢地舉起咖啡杯，小酌一口，嘴唇留有白色的泡沫，青蔥十指翻起了書頁。無論暴雨有多大，咖啡店就如繁榮中的世外桃源，內裏風平浪靜，是人們心靈的歸宿。我想自己也要在被書中符號文字困擾，無法疏理思緒時來到咖啡店，讓自己的心靈得到慰藉。
走到地鐵站跟前，我看到一個身穿圍裙，白髮蒼蒼的婆婆，但她仍強而有力地推着厚重的小販車，把太陽傘打開遮擋一點點的雨水。炒栗子時的梟梟雲煙正如陽光般把地上的水蒸走。我走到栗子車的前面，向這不論四時之變，不論風吹雨打，或日曬雨淋，總會出現在這街上的小販購買了一包栗子，捧在手心裏是無比的溫暖啊！
走到地鐵站裏，我看見臉上寫着不滿的母親，她的衣服都濕透了，手裏還提着一盒蛋糕。正當我思索今天是誰的生日，母親見我發呆的樣子，說：「我冒着風雨為慶祝妳的生日而購買蛋糕，但妳從家中走到地鐵站的時間比我等待取蛋糕的時間還長。」母親一氣呵成地說個不停，我的心卻如數百隻鯨魚在飛躍翻騰，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握着母親的手回家去。
暴雨後的一刻雖不會如書中所言必定出現彩虹，但只要你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世上所發生的事比彩虹更美，是動人的風景。不論是大自然為吸引小孩而留下的水窪，或是咖啡店裏令人溫暖的風景，或是動物與人類之間互動有愛的風景，都構成一幅動靜結合的山水畫，讓人沉浸其中。
暴雨後的一刻更讓我感受到母親的愛，為她的女兒在暴雨下訂製心愛的蛋糕，也讓我從應付文憑試的黑暗漩渦中有喘息的空間，亦讓我拾回童真，憶起童年。此時，暴雨於我而言不再是負面的事，而是讓我拾回童真、快樂，抒發負面情緒的風景。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