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導祖
近一段時間,學界關於如何推動中國經濟進一步復甦的討論熾熱,均緣於國家經濟在經歷了一輪因為疫情防控放鬆帶來的快速反彈後,開始進入膠着狀態,各項如實發布的經濟統計數據未如樂觀,大家本着為國分憂之心紛紛獻計獻策。目前主流的觀點有兩個:一個是建議實行「量寬」的貨幣政策,另一個是建議發放消費券。本期導祖便嘗試從推動經濟發展的源動力出發,尋求啟動中國經濟進一步復甦的鑰匙。
推動經濟發展的源動力,一個是自下而上的,即終端的人口消費需求增長驅動的不斷往上游傳遞延伸的刺激發展,滿足內需的發展即為消費,滿足外需的發展即為出口;另一個是自上而下的,即國家為支持經濟發展進行的各項促進要素流動(如人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等)的基礎設施建設,這種建設對周邊衍生行業的刺激發展,體現為GDP中的固定資產投資。三者(消費、出口、固定資產投資)共同構成了衡量經濟發展的指標-GDP的三駕馬車。細拆GDP這個金額的概念,是由兩個變量決定的,一個是生產量(即前述各項經濟活動的量),一個是價格,而價格又受到價值和流動性的影響。價值的提升主要來自於科技創新,而流動性就是俗稱的「放水」,在科技創新進程放慢,總量提升又遭遇瓶頸下,增加流動性就成了維持經濟以貨幣計算名義增長的重要手段。通過這樣的拆分,我們基本可以得出促進經濟發展的三大路徑:(1)促進內外需求量;(2)發展科技創新提升價值;(3)增加計價貨幣流動性。
但是現實世界的經濟運行總無法如教科書描述的理想狀態,始於2009年的大「放水」因為缺乏分配引導,在促進經濟增長的同時,也造成了收入分配不均情況的加劇,兼之彼時中國不享有國際儲備貨幣「鑄幣稅」的優勢,貨幣在境內循環也導致了通貨膨脹。在供需引導下,「水」流向一些傳統產業和房地產也造成了產能過剩和房價飆漲,近年的去槓桿和房地產調控均源於此,所以不加引導的「量寬」可能重蹈覆轍。近期疫情緊防控後國家全力「拚經濟」,其實實行了一定的貨幣寬鬆政策,在前車之鑒下主要通過國企進入實體經濟,但目前看效果不明顯,受制的原因如一些經濟學家分析,可能與實體經濟的需求不振及國企內部制度的約束有關,造成空轉而沒有傳導到實體經濟形成乘數效應。就筆者調研所知經濟學家的分析不無道理。
在促進消費上亦如是。2014年某著名經濟學家倡導推動人造牛市,初衷設想的理想場景是通過股市上漲造成財富效應,使以中產階級為主的股民可以大膽消費,但實踐的結果卻是普通股民的財富被收割,效果適得其反,原因在於市場參與者無論機構還是個人的短期心態投機心態,以及制度的根本性缺陷使A股市場歸根到底是個博弈市場,追責制度不善使小股東權益無法充分保障,加劇了短期博弈市場的特性。在那之後監管機構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包括嚴懲市場操縱者、發展壯大投資基金、鼓勵價值投資等,改善了市場環境,但目前看仍有相當多制度需完善,離通過牛市營造財富效應促進消費的理想環境相差仍遠。
說到「消費券」,有朋友提到香港的實踐。但據導祖對主要零售企業的調研和實際公布的數據,香港的「消費券」計劃,除了對基層民眾的生活起到一定福利補貼作用外,對經濟的促進作用是不顯著的,對零售企業收入的刺激僅以當月來衡量。財政司的疏略點在於香港是外向型經濟,產品端或來自於內地(如豬肉)或來自於海外(如蘋果手機),因此消費券總量惠及香港本地能夠在後續產生乘數效應的僅佔較小部分,多數部分則為港外產品提供方享有。但是在內地卻不受此限,因為國土面積夠大人口夠多產業品類夠齊全,已經形成了內循環體系。目前的問題是,發放多少金額是合適的?針對什麼行業刺激消費更能夠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大多數的消費券刺激是小額,針對物質消費領域如服裝、餐飲、電子消費品等,但數據顯示這些領域消費仍然暢旺,甚至中額度的汽車消費也還強勁,衰退的是大額需要負債消費的房地產,而且一單大額抵得上無數單小額消費。在對未來收入前景和家庭現金流不確定下,居民收縮資產負債表控制負債消費是可以理解的。難道要為了推動經濟發展如以前一樣再次啟動房地產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房地產在GDP中貢獻較小的國家是依靠什麼行業來促進經濟發展的?以可比國美國為例,房地產直接在GDP貢獻只有2%,促進經濟發展主要依靠服務業,第三產業在GDP中佔比超過80%,而第二產業(工業製造業)佔比僅約10%,第一產業(農業)更只有個位數貢獻。服務業消費包括的行業就非常豐富了,與居住相關的行業為第一大項,另外還有金融、醫療、法律、教育等。服務業的人工成本佔了大頭,通過人工成本實現了社會財富的分配。這讓我們想起當年教育產業化和醫療產業化提出的背景,就是在經濟面臨困難而房地產必須調控時,通過啟動新的消費引擎來激活經濟的。現在,雖然教育產業化和醫療產業化也因為「捲」而被整頓,但尋找啟動新服務消費引擎卻不失為一個較好的思路。
房地產過往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在於其消費體量的龐大,不僅單位消費額大,而且重複消費頻率高,囤房者大大超過囤衣人和囤車者,至於餐飲可是不具備「囤」的可能,最終使房地產具備了消費屬性和金融屬性的雙重特點。但是高企的房價對後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構成了挑戰,因此國家提出了「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對金融屬性進行調控。鑒於房子價格波動對財富心理的影響,而且擁房者在國民中佔比不小,因此目前一手房的價格在調控中保持相對平穩,但二手房近期出現一定壓力,相信國家會有穩定措施。不過再期盼房價大幅上漲應該不符合調控初衷和國家長期發展思路,因為房地產上漲周期的最大受益者在老化,而創造未來的是年輕人。
因此,如果我們能找到促進經濟發展的另外的消費引擎尤其是服務業消費引擎,應該是比重啟房地產更符合經濟健康發展的長遠規劃。相關的研討,我們下一期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