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筆者最近在香港西九龍文化區看了場舞蹈演出：「第一步」。參與表演的是五位專業舞者和二十五位現場觀眾。觀眾戴着耳機，在音樂、旁白中，按指令行事，起初肢體僵硬，不知所措，但約十分鐘後，這些參與者逐漸靈活起來，他們着隨音樂舞動搖擺，竟頗有舞者的樣子。到快結束時，彼此陌生的觀眾追隨舞台的光影，三五成群起舞，若不知前戲，單看最後十分鐘，還以為是訓練有素的舞者經過排練的表演。
從拘謹到釋放，我們發現，原來日常中習以為常的我並不是全部，原來自己還有另外的樣子；而認識自我，需要媒介的幫助。通過媒介，我們在與自己、他人、世界之間建立連接，創造新的情景，觀察、審視、遇到「我」。「第一步」就是集合電子設備（耳機）、舞台燈光、旁白、語言指引，讓藝術成為媒介，引領人們，即便他（她）對節奏、舞蹈並不熟悉，呈現自己、和隱藏的那個自己對話。當我們發現，在從未登上的舞池里，我們也可以自由起舞；與從未遇到的陌生人，我們也可以默契合作，或許那個勇敢的自己需要的只是向未知踏出第一步。經過三年的疫情，復常的世界需要藝術給我們創造更多這樣的媒介，和自己重逢。
事實上，受社交距離措施影響，線下展覽和表演過去幾年舉步維艱。然而，正是因為阻滯，越來越多的策展者意識到，現場表演相比虛擬空間所獨有的人際溝通彌足珍貴。一個值得關注的新趨勢是：以往高高在上的藝術，通過技術和創意，成為大眾媒介，邀請普通人參與，讓欣賞者也成為藝術的一部分；比如今年2月份在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演出的舞蹈《站在三角尖上看瞬間的我》，讓觀眾隨舞者從一間畫廊步入另一間畫廊，觀看舞蹈；去年11月份牛池灣文娛中心上演的《劇場里的臥虎與藏龍》讓觀眾坐在舞台上面對觀眾席看舞台上的舞者演出；對於沒有進修過藝術，從未經過繪畫、舞蹈、演奏專業訓練的我們來說，借助藝術帶來的參與感，可以突破現實場景的限制，發現被日常壓抑、消磨、掩蓋的自我更多面。
媒介作為身體的延伸，我們一直用它向外探索世界；但其實人類認識自我也需要媒介。通過技術強化參與感的藝術就是媒介創新的嘗試。有了這些新型媒介的幫助，人們找到向內探尋自我的鏈接——就像瑜伽通常會借助帶、繩、輪，以及從地板轉到空中習練，來幫助我們認識自己的身體；多試一試引領我們走向內心精神世界的不同媒介，你會發現，原來朝夕相伴形影不離的自我世界和遠方一樣精彩、值得我們去探索。
（作者為山高控股集團投資者與公共關係高級副總裁、北京師範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助理教授（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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