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穎
第十三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香港賽區)高中組 二等獎
兜兜轉轉,卻還是來不及親口同你說聲謝謝。恩師已逝,魂牽夢縈,彷彿您依舊在我的身旁......
——題記
在人生的旅途上,每個人都在盡力追尋着,追尋着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夢想。在我前十二年的時光裏,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從這小村莊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欣賞更多的風景。在這之前,充斥在我認知裏的,是村莊每逢夏日,便會有不停唱歌的知了,或是村莊門口的涼亭,自我記事起,它就在那了,青瓷磚瓦,歲月沖淡了它的碧綠,可它卻風吹不倒,屹立在那兒,見證了多少的悲歡離合,也瞧見了不同的陰晴圓缺。而我初次與您相逢,也是在那兒了。
那月,天藍得透徹,一無雜質。陽光刺眼極了,灑在鄉間的小路,流動的清泉,還有一旁的麥垛上。我咬着剛吃完的冰棍棒,漫無目的地在小道上遊走,「嘿!丫頭。」一生清脆動人的聲音從我耳旁響起,望了望四下無人,確定是在喚我後,循着聲源望去,您就站在涼亭前,左手提着一個公文包,右手扶着一個行李箱,正沖着我笑呢。我呆呆地向您走去,「知道希望小學怎麼走嗎?」「嗯,嗯,知道,我就在那兒讀書。」「那你可以帶我過去嗎?」她望着我,沖我笑了笑,那個笑容甜極了,比剛從水井裏撈出來的冰鎮西瓜還甜,我愣愣地點了點頭,在前面領路。這,就是與您初識的場景,那日,微風不燥,緩緩吹起她淺綠色的裙角,如一旁搖曳的綠柳;而您迎風微笑,比陽光更為明媚。
後來我才知道,您是前來義教的老師,像是注定般,您成為了我的班主任。
破舊的小村莊總是經常出點毛病,例如晚自修上到一半,停電了,可您卻並沒有因此而放棄教學,您叫我們稍等一會兒,不一會兒,便見您捧着幾盞煤油燈進來,昏黑的教室瞬間被光明籠罩,大家都興奮地鼓起了掌,您又笑了。其實,我經常不解,為何您放着城裏優渥的生活不過,跑來小村莊受苦挨累。不同於城鎮,這裏條件簡陋,教室裏只有一部吱呀作響的老風扇,我有時總盯着它,想着它是否會突然掉下來,狹小的教室擠滿了三十五位學生,每逢夏日都是格外難熬的。因此,在您之前的多位義教老師在一年後都紛紛地離開村莊。雖心裏萬般不捨,但我也不曾怨過他們,畢竟我知道,這並非一件易事。
為了挽留您,每逢您的英語課,我都上的格外專心,聽着您帶我們念標準的英語,美妙的發音,令我如癡如醉。空隙之時,您總會抽空給我們念一小段莎士比亞的小詩,您說,外面的世界有更多美妙的事物;您說,學好英語,才能更好地去擁抱萬千的世界文化。那時的我,並未曾仔細咀嚼個中含義,只知道,每次默書小測,我都要拿到一百分,拿到紅花貼紙,這樣您會不會就不捨得離開我們了,不會遠離村莊,在我有限的能力裏,我只知道,這是我挽留您的唯一方式。
記得那日,陽光依舊是耀眼得令人無法睜開雙眼,我們正坐在教室裏自習,那是您難得的一次請假,突然,班長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章老師,要......要走了,她,她爸媽和男朋友來着她了!」話音一落,教室瞬間炸開了鍋:「真的嗎?可我真的好喜歡章老師,她人那麼溫柔,對我們又好......」是啊,我也好喜歡,好喜歡您,能不能,留下來......」
「老師回來了!」話音打斷了我們的愁緒,看着您從遠處走來,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跑過去,一把抱住您:「不要走,嗚嗚......不要走......」淚水如決了堤的洪水,其他同學看到我這般,也紛紛衝上前,抱住了您。半晌,您才緩緩蹲下來:「嗯,不走,老師留在這,永遠陪着你們。」而您也真的做到了......
那天晚上,您忽然喚我去您房間找您,簡陋的房間只有一張小床和木桌,木桌上堆滿了作業,你用微腫的雙眸望着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嗎?」我獃獃地不知所措,「這裏又一個比賽,是英語朗誦的比賽,得了冠軍,就可以免去學費,在英國讀完高中。」望着海報上屬於英國建築的美景,我心動了,卻又膽怯地下意識想要拒絕。您一把抓住我的手:「有夢就要去追,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要去親眼看看。」這句話,我記到現在,若非當初您給予的契機,不是您的鼓舞,我根本無緣從小村莊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可是您卻一輩子,守在了這兒,守在了村莊,您為所有人都着想了,卻不曾為自己想像,為了當初的諾言,默默地在村莊,貢獻了屬於自己的青春年華,知道生命最後一刻。
而我,卻連您最後一面也未曾見上,停留在我記憶中的還是您當初在涼亭相識的笑顏。
章老師,我好想您,有師如您,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