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英國首相選舉出現戲劇性一幕。這兩天成為大熱門的前首相約翰遜突然宣布退出黨魁競爭，這樣留在競選名單上的只有兩個人，即前財相蘇納克和現任保守黨下議院領袖莫當特。
蘇納克與莫當特在今年7月的黨魁之爭中同台亮相，兩人在前四輪、僅由保守黨議員參與投票中，一直處於前兩名的位置。莫當特後被特拉斯反超；在最後一輪由保守黨基層黨員參與的投票中，蘇納克被特拉斯反超，只獲得43%的選票，但特拉斯贏得了57%的選票而當選。
志大才疏的特拉斯僅僅在台上待了45天就被趕下了台，成為英國歷史上最「短命」的首相。直接原因是她一意孤行推出了減稅政策，特別是給富人減稅這一招，最具爭議性，英國股市、債市、匯市出現三殺局面，甚至醞釀英國版的「雷曼事件」。特拉斯情急之下，解僱了財相克沃滕，但黨內並不買賬，要求特拉斯為其所犯錯誤辭職的呼聲不斷升高。雖然她後來向全國人民道歉，但堅決不肯辭職，稱自己「是一個鬥士，而不是一個逃兵」，但在與掌控黨內選舉事務的1922委員會主席布雷迪幾次會見之後，她不得不宣布辭去首相一職，壯志未酬的她心有不甘。不過，這並不妨礙其獲得每年11萬英鎊的首相津貼，算是作了一點補償。
今年7月約翰遜遭到黨內逼宮、被迫辭職之時，時任外交大臣特拉斯正在印度尼西亞出席G20會議，於是她提前回國，加入黨魁之爭，最後如願以償。而特拉斯宣布辭職時，約翰遜正在加勒比島國度假，他聞訊後立即返回倫敦，但處處碰壁，不得不提前收場，提前結束了這場「荒誕的馬戲團表演」。
眾所周知，當下的英國危機四伏，容不得倫敦長期處於政治真空狀態。1922委員會決定快刀斬亂麻，對黨魁選舉作規則修改，即要求有意競選者必須爭取到100名議員支持才能獲得提名，而議會內保守黨席位共有357個，這意味着最多只能有三名選手參選。
此次報名的最後截止日期是北京時間10月24日晚9點。率先宣布參選的是莫當特，目前只爭取到25張支持票。《紐約時報》今年7月刊登文章稱，莫當特默默無聞，在英國老百姓中不為人所知。一些人擔心她有關經濟領域的經驗太缺乏了，在政府任職時間過短，且在國防大臣的位置上只待了幾個月，沒有經過重大事件的考驗，包括她的前上司對其評價不高，與他共事的人稱，「她對政策的複雜性不感興趣」。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10月17日那天上午，莫當特替代首相回應工黨領袖斯塔默的緊急質詢時舌戰群儒，表現可圈可點。在斯塔默質問「首相躲到哪裏去了？」莫當特回應稱，「工黨連當首相15分鐘的機會也爭取不到」，「她（特拉斯）並沒有躲在桌子底下」，首相是一位直面挑戰的人。她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應該給特拉斯一些時間，而不是急着再搞一次黨內選舉。
約翰遜一邊拉票，一邊與莫當特和蘇納克進行會面，力勸兩人退選，支持自己重返唐寧街10號。約翰遜承諾在組閣時為蘇納克留有一席之地，但蘇納克不為所動。在提名截止時間前，約翰遜只爭取到57人支持，儘管他本人及支持者聲稱，已獲得102張支持票，但是聽約翰遜說的話就像聽特朗普的演講一樣，幾個人會當真呢？
約翰遜眼看大勢已去，被迫於北京時間周一凌晨宣布退選，並轉而支持蘇納克，聲稱這是出於黨內團結的考慮，稱「現在不是出戰的好時機」。蘇拉克順勢發了推特，讚揚約翰遜在任內做了兩件大事：一是脫歐，二是大力推廣新冠疫苗接種。同時希望約翰遜繼續從事公職，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到國外。似有意緩和兩人的緊張關係。
約翰遜決定參選，顯然高估了自己在議會內的支持率。畢竟因為他而釀成的政府信任危機及黨內撕裂還在繼續；工黨主導的約翰遜向議會撒謊案的調查還在繼續，一旦罪成，他有可能面臨上任沒幾天又要面臨停職的尷尬。一些保守黨議員公開表示，如果約翰遜回爐，他們將不得不考慮退黨；還有一些人對約翰遜領導的脫歐運動耿耿於懷，認為今天英國很大一部分的問題來自於脫歐，這些傢伙實在是高估了英國獨立生存的能力，今天的英國不是昨天的日不落帝國，離開歐盟的英國一樣寸步難行。而反對黨領袖也公開表示，沒有什麼比約翰遜回朝更需要提前進行大選的理由了。
蘇納克在穩穩拿到120張支持票之後宣布參選，隨後又多40多名支持者推選蘇納克，把潛在的競爭對手遠遠甩在後頭。這一點並不令人意外。在今年7月的黨魁競爭中，蘇納克在保守黨議員中的支持率一直領先，只不過在與特拉斯的競爭中，他輸給了規則。在保守黨議員內部投票決出兩名候選人之後，必須將兩名候選人交給全國16萬保守黨黨員投票決定勝負，而在基層黨員中，蘇納克的劣勢不言而喻。
42歲的蘇納克家境良好，父母是從非洲移居英國的印度裔，他從牛津大學畢業後直接進入高盛公司，後來到斯坦福大學讀工商管理碩士，並遇到了他的未來妻子阿克莎塔·穆爾蒂。蘇納克的岳父是印度第二大IT公司印孚瑟斯（Infosys）的創始人。他的妻子作為億萬富翁的女兒，一直沒有入英國籍，並利用這個身份進行有效避稅，引起一些英國人的詬病。
蘇納克曾經是約翰遜的「鐵杆」，是堅定的「脫歐派」，也是約翰遜「派對門」事件的參與者，因違反疫情期間的限聚令而繳了罰款。在約翰遜醜聞深度發酵之後，蘇納克成為了約翰遜內閣大辭職的「帶頭大哥」，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約翰遜心生怨恨，所以約翰遜私下發誓一定不能讓蘇納克接手首相之職，從而把「愣頭青」特拉斯推到了首相之位。
蘇納克在擔任財政大臣期間曾出台政策，即從2023年4月開始，將英國的企業稅從20%上調至25%，這一政策曾被特拉斯攻擊，認為高稅收、低增長是英國經濟之禍，力主為企業減稅。蘇納克在競選期間為自己的政策辯護，稱他不是一味反對減稅，而是認為現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強調要優先解決通貨膨脹問題，主張加稅，以填補社會福利、醫療及能源賬單方面的開支。他抨擊特拉斯有關減稅的政策構想是不負責任的，「只是一個童話」。
事實證明，市場對於特拉斯的減稅政策極不信任，全球資本市場紛紛選擇拋棄英國資產，特拉斯不得不來個180度的大轉彎，轉而採納蘇納克的這套政策理念，這從另一個側面印證，蘇納克才是接管英國爛攤子的最佳人選。
根據最新的黨內選舉規則，如果只有一個人入閘，其提名人將自動當選保守黨黨魁兼首相，如果有兩個人入閘，那還是要將兩位候選人交由16萬保守黨黨員進行網上投票，以決定黨魁人選。從目前來看，莫當特要爭取到100名議員支持難上加難,但她也不想把首相之位拱手交給蘇納克，還在作最後的努力，以爭取更多的籌碼。一些媒體認為，不出意外的話，蘇納克事實上已鎖定為下一任首相。
蘇拉克在7月份競選期間也曾經打起反華牌，聲稱中國是英國和全球安全的頭號威脅。一旦當選，將對中國採取強硬態度。他提議關閉在英國的30所孔子學院；要求英國高校及時披露6萬美元以上的資助情況；研究禁止中國收購英國關鍵資產；這與他之前有關「需要一個成熟與平衡的關係」的表態形成巨大反差。
此外，蘇納克因為長期持有美國綠卡，只是在任命為財相後才放棄，加上他的家庭與美國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不少英國人對蘇納克的忠誠度表示懷疑，認為他上台之後，可能更加追隨美國。但也有人提出，約翰遜也長期持有美國護照，在這個問題上，不應搞雙重標準。早前，也有一些英國人懷疑蘇納克上任後，會對俄羅斯表現出妥協，對此他的密友回應稱，許多對俄制裁措施都是在蘇納克的主持下實施的，根本不需要有這種擔心。
可以預料，作為印度裔的蘇納克一旦當選，勢必加劇英國社會的撕裂，正像當年黑人奧巴馬當選美國總統一樣，引發了強烈的身份政治危機及國家撕裂。蘇納克作為堅定的脫歐派，與蘇格蘭與北愛爾蘭人在對待歐洲問題上的想法南轅北轍。蘇格蘭的一些大佬表示，蘇納克當選首相會與前任一樣糟糕。
英國一些反對黨議員表示，「在短短的三年內，保守黨把自己推選的三位首相強加給我們，英國這樣的議會制度是多麼不民主、不公平。」從這次保守黨的選舉過程中可以看出，黨內已無法推出一個具有高度共識的領導人帶領保守黨克服當前英國危機，且不論蘇納克在保守黨的基層黨員中不受歡迎，更別提在全國層面的支持度了。工黨領袖斯塔默與蘇格蘭民族黨領袖斯特金均呼籲，不論誰當選保守黨領袖，應立即宣布舉行全國性大選。看來，英國的政治混亂不會隨着蘇納克的當選而煙消雲散，相反，另一場政治風暴正在醞釀。
（作者為大公報副總編輯 來源：「公評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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