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若鴻
文化包容藝術,文化亦乃藝術產生的基礎,「文—藝」聯動,創意無限。國家《十四五規劃》支持香港發展成「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其中藝術可謂重中之中。事實上,香港的藝術活動,一直相當活躍,所缺乏者,乃一個高規格的國際平台。
筆者閒時亦喜遊於藝,新近看到季羨林基金會主席曾昭詢和副會長高景波等人落力於推廣傳統書畫,引發一些感想。說到中國固有的藝術菁華,極多經典值得當代藝術家學習,更有向世界藝苑推介的普世價值。以書藝來說,歷來名家輩出,碩果纍纍,眾體兼備,各擅勝場。遠溯魏晉南北朝時期,隸、草、行、楷各種書體,繁花似錦,各臻其妙,相繼出現如鍾繇和王羲之兩位大家。王羲之所書《蘭亭序》,字體清勁,章法嚴謹,譽為「天下第一行書」。
作為書藝發展高峰的唐代,初唐有歐陽詢的險勁、虞世南的溫雅、褚遂良的遒厚、薛稷的疏朗。中、晚唐有「顏體」的端莊渾厚,「柳體」的骨力遒勁,張草聖的天馬行空。宋以來,則有蘇東坡、黃庭堅、米芾、蔡襄四大家,宋元之交的趙孟頫,明代的文徵明、董其昌,清代的鄭板橋,等等,衆星璀璨,悠久深厚的藝術傳承,留下不少曠世佳作。
中國人論書法之道,向來有「書如其人」的審美觀點。顏真卿開創了一種端莊雄偉、方嚴正大的格局,方中有圓,雄渾勁秀,人稱「顏筋」。柳公權遍閱百家而自成一格,其骨力奇崛,剛勁挺拔,為書藝的又一座豐碑。
書畫本同源。說到畫的藝術精神,畫家們在繪畫的時候,除了注重事物外表的特徵外,更重視表現畫者的內心情感,不只是單純地描摹山水鳥獸的形態,而是在所繪畫的物象中融入中華氣質。文人繪畫,作為中國美術史上的一種現象,自北宋以後,成為主流,作品重視主觀意趣與自然之景的結合,而非純粹的物象再現。這一種創作思維,為中國畫境開拓了更為深廣的內涵,對後世以至當代藝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畫中有詩,追求意境和情趣,是中國藝術精神相通的特質。詩和畫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畫家得有文化涵養,古今皆然。大詩人王維的畫作,就是人文畫的典型。名作如《雪溪圖》,營造出一幅極富意境的畫圖,意到境成,妙筆天成,樹立了中國畫的人文範例。
好的畫作更著意終極旨趣,「忘形得意」,覓求「意外之趣」、「弦外之音」,把作品聯繫人文關懷。中國畫從「重寫真」到「尚寫意」的發展過程,是繪畫藝術逐漸脫離物質的具體特性,向文藝審美靠攏的過程,除了作為視覺藝術欣賞外,更著重其人文思致與畫外意趣。藝術本無定式,但中國的傳世名作,皆有其共通的獨特氣質,這是因為它們都生成於共同的文化背景,受到中國藝術土壤的孕育,而成就了輝煌。
二十世紀以來,大批優秀的畫家,如徐悲鴻、吳冠中、林風眠,努力借鑑西洋藝術,創新國畫,作出了中西合璧的成功示範。當下,藝術 + 科技的思潮,勢必席捲全球,中國藝術具有獨特的文化底蘊,政府如能適時制定長遠的藍圖,運用新的方式,承傳中求創新,建構「東方巴黎」,定能令香港朝「藝術之都」邁進一大步,在世界藝苑發出更奪目的光芒。
(本文作者為港大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