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吉米·卡特　是他打開了中國學生留學美國的大門

文/蔣湖

幾天前，美國前總統吉米·卡特先生於美國當地時間12月29日去世，終年一百歲。他的離世當然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引起了關注和報道，如何評價他在任職期間的政績和身後的政治遺產，也成了一件眾說不一的公案。

客觀來看，卡特總統的這一屆任期，其內政外交都飽受爭議。在經濟和內政方面，他趕上了美國的經濟衰退，高失業率、高通貨膨脹，從而引起民眾批評。外交方面，卡特雖然也有建樹：調停以色列與埃及關係，同新中國建交，但也遭遇到挑戰：移交巴拿馬運河主權、蘇聯進兵阿富汗、伊朗爆發革命推翻巴列維王朝等，他的應對是否適當都值得討論。特別是伊朗問題直接導致他聲譽受損：先是伊朗扣押美國外交官為人質，美軍特種部隊救援失利，危局引發石油危機，又導致美國油價飛漲，這是他競選連任卻輸給當時名不見經傳的共和黨候選人里根的主要原因之一。

中國人喜歡講蓋棺定論，其實評價一個歷史人物並不容易，特別是對一位有豐富生命經歷和起伏政治際遇的政治人物來說。不過，作為一個有高尚人格的基督徒、畢生奉獻於政治穩定與世界和平、為中美關係的建立和改善不遺餘力的政治家，離開白宮後以卓有成效工作對世界產生了積極影響的人物，他在2002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獲獎詞或許是對他一生功業的總結：「吉米·卡特可能不會成為美國歷史上最有影響力的總統，但他無疑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最好的前總統。」限於篇幅，本文不能過多描述他的政治經歷和人生遭遇，只介紹一點他對推動中美建交和中美關係正常化，特別是對開放大門、迎接中國留學生大批赴美這一歷史性事件所做的貢獻。

中美關係已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國際關係。不過，對雙方是如何突破冷戰禁錮、從而創造性建立起來的，中國人往往津津樂道於1971年基辛格博士的秘密訪華，以及美國總統尼克松1972年驚人的訪華之旅，這只是歷史的開頭一小段：中美關係在實現破冰之後其實並沒進一步突破，有近七年時間，中美都沒完成正式建交談判，這種情況直到1978年才被打破。

卡特在接受內地《財經》雜誌採訪時曾表示，在1976年當選總統之前，他就清楚地看到中國的未來一定會直接影響美國，因此他出任總統後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實現與中國關係的正常化。

能創造歷史固然美妙，但過程中充滿不確定性。由於歷史原因，當時美國與台灣方面還保持着密切關係。卡特總統只能以秘密方式與中方展開談判，大部分發給中方領導人的建議和答覆，都由卡特和時任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親自起草，從白宮直接發出。

中美最終達成協議，於1978年12月16日發表建交聯合公報，宣布兩國自1979年1月1日起正式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這一歷史性大事，今天只道是平常，其實充分體現了鄧小平和卡特的超人勇氣和智慧。

1979年1月28日，正是中國農曆新年的大年初一，應卡特總統邀請，鄧小平對美展開九天的國事訪問。這是中美關係史上的重要時刻，也是卡特總統在任期內對中美兩國、乃至對全世界留下的重要政治遺產。筆者的朋友、紀錄片導演傅紅星先生曾專此拍攝了電影《旋風九日》，2015年在內地公映，留下了很多珍貴影像。

圍繞中美建交，還發生過一個卡特總統在夜裏被電話驚醒的故事，這通電話直接影響了很多中國人的命運。那是1978年夏天的一天夜裏，美國時間凌晨三點，白宮電話突然響起，對方要直接找已經睡熟的卡特總統。世界大戰爆發了麼？打來電話的，是卡特總統派往北京的科學顧問弗蘭克·普雷斯博士。鄧小平接見普雷斯時問了一個他回答不了的問題，鄧小平想知道能不能送中國學生到美國留學。鄧小平自己就是當年的3000名留法學生之一，他深知留學海外的意義。卡特立刻表示同意。電話那頭又問，中國能不能派5000人？卡特回答：「你告訴鄧小平，他可以派10萬人。」

後來的故事就都知道了。1978年12月26日，首批52名留美人員啟程，他們中的部分人一個多月後趕上了卡特在白宮的對鄧小平歡迎儀式。30年後，這52人中有7人成為中科院或中國工程院院士，一人當選為歐亞科學院院士，3人獲得中科院院士提名。凡在大學任教和在科研單位從事研究者，全部成為各自領域的知名專家和領軍人物。

很多人都成為這通深夜電話的直接受益者。比如《財經》雜誌的創辦人王波明。正因為卡特總統同意接收中國留學生，他因此有機會在1981年自費赴美留學，畢業後進入華爾街工作，1988年回國，將在美所學用於推進中國資本市場的創建。

飲水思源，現在每年都有20多萬中國學生留學美國，中美在教育、文化、經濟、科技等領域的交流合作枝繁葉茂，最早的種子，其實就從卡特深夜接的那通越洋電話開始埋下。

行文至此，補充一則卡特與香港的小插曲。1949年春天，作為一名年輕海軍軍官，卡特中尉隨美軍「鯧魚」號潛艇到訪香港，接着前往上海、青島，並在青島停留了近兩個月，直到新中國建立前才離開。在他2015年出版的自傳《充實的一生：九十歲回憶錄》中，卡特如此寫到：「我與中國的關係，是我人生中最為精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