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下一部《天下第一樓》和《大狀王》在哪裏？

文/蔣湖

昨日（30日）《香港旅遊業發展藍圖2.0》（簡稱藍圖）正式頒布，其中提到了「培育重點文化演藝旅遊產品」、「支持本地大型演藝作品長期公演」等內容，筆者最近正好寫過香港的舞台劇《天下第一樓》和《大狀王》等文章，可以進一步闡述。

藍圖提出了香港發展旅遊業的四大定位、四大發展策略及133項措施，應該說是為香港重回世界級旅遊中心城市地位，提出了一整套既具前瞻性、亦有務實可行性的行動方案。旅遊業本就是香港的支柱產業之一，對此站在未來高度、力求振興香港旅遊行業目標的系統方案，應該給予鼓勵，公眾亦當樂見其成。

不過知易行難，定位和發展策略清晰了，具體執行過程卻千頭萬緒，難度很大。就以四大發展策略中的第一條提出的「文化＋旅遊」方向為例，具體又有「打造多元文化旅遊品牌」、「培育重點文化演藝旅遊產品」等五條措施。為此文體旅局推出了「重點演藝項目計劃」，支持本地大型演藝作品長期公演，培育代表香港的演藝表演。

筆者認可對此思路。香港傳統旅遊業面臨的挑戰之一，是訪港旅客的消費習慣已經改變，特別是內地來港購物的旅客比例已大幅減少。如何滿足其在購物之外的旅遊新需求，提供更具亮點及吸引力的旅遊產品，增加在港逗留時間，已成為香港旅遊業需要正視的課題。而提升香港的文化軟實力，「培育重點文化演藝旅遊產品」，是一個積極想法。好比去桂林旅遊，除了看「桂林山水甲天下」之外，還可以順便看一場張藝謀打造的山水實景表演《印象劉三姐》。

藍圖中也提到了發展郵輪旅遊，遊客乘郵輪來香港玩，除了觀看維港兩岸風光、吃地道香港美食之外，能否再看一場有本地特色的演出比如粵劇，同時滿足身心靈需求，如此香港之旅可稱無憾，對港島的美好記憶更會長久留在心上。這一精神需求看似平常，其實未必能輕易得到滿足。

曾被美國《時代》雜誌評為2009年「25個不可錯過的亞洲體驗之一」的新光戲院，始建於1965年，後逐漸發展成粵劇集中演出地，可稱香港粵劇殿堂，活的粵劇文化地標，亦是一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名伶任劍輝、白雪仙、紅線女等都曾在此登台，可惜已宣布將於明年3月結業。原因或有其他，房租高企是個主因。

這也是目前香港文創行業的發展障礙之一：場地設施長期不足，無法支持藝團需要。儘管近年香港落實興建了西九文化區及啟德體育園，但只是追回既往不足，有統計稱，自2000到2018年，政府轄下的演出場地只增加了一個。5年前落成的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一直以自負盈虧方式營運，此前一直被業界批評場租過高，中小型戲班無法負擔。

場地問題和藝團的生存問題都需要真實面對，要想在香港「培育重點文化演藝旅遊產品」，「支持本地大型演藝作品長期公演」，還要面對一個挑戰：有沒有經典的本地劇作家作品和常演常新的成熟劇團？在倫敦，每天都可以看到莎士比亞戲劇的演出；在莫斯科，契訶夫的《三姐妹》、《櫻桃園》、《萬尼亞舅舅》長期在不同劇院上演；在北京，去人藝看一場《雷雨》和《茶館》話劇，更要早早訂票。

筆者多次在首爾看戲，由韓國戲劇家金敏基1990年代改編創作的《地鐵一號線》已成經典。該劇1994年5月首演，筆者2005年5月在忠武路小劇場觀看，當時的紀錄是11年間已演出2600多場，觀眾達3、40萬人次。該劇長演不衰，2022年8月美國眾議院時任議長佩洛西訪韓，總統尹錫悅回避不見，公開理由是正在休假，青瓦台當晚發布了一張照片，尹錫悅在劇院現場和一眾演員合影，看的正是《地鐵一號線》。

對香港來講，如要培育重點文化演藝產品，可以長期公演的本地大型演藝作品是什麼，需要深入研究。1990年代香港的大型歌舞音樂劇《雪狼湖》曾贏得市場口碑，近兩年原創粵語歌舞劇《大狀王》亦屢獲殊榮，叫好又叫座。可見香港不是沒有製作可以長期公演的大型演藝作品的能力，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建立能持續出品好作品的機制。換言之，下一部《天下第一樓》、《大狀王》又會在哪裏？

文藝演出看似小道，其實長久可以浸潤影響人心，對發展經濟、提升創意產業亦大有裨益。韓國這20、30年出了一部極其流行的音樂劇《亂打秀》，堪稱神劇，1997年首演，迄今已在全世界近60個國家、300多個城市上演。劇情非常簡單，演員只有區區數名，就以廚房場景為舞台背景，表演包括雜技、魔術、喜劇、啞劇及觀眾互動，韓國傳統四物打擊樂貫穿始終，不同的是打擊樂器使用的是廚房用具。筆者在首爾看過，觀眾都是外國外地旅遊團客人，不劇透，反正演出酣暢淋漓，極其精彩。希望香港未來也能製作出這樣老少咸宜、廣受歡迎的舞台劇作品。

行文至此，補充一則個人經歷。筆者犬子正讀高中，這幾年迷上了百老匯音樂劇《漢密爾頓》，因此今年7月他去美國旅行時，一定要在紐約的劇院現場看一場。本來可以住在親友家，但演出結束太晚只能住在市中心酒店，於是門票兩三百美元，住宿又是一兩百美元。就這樣，為了一場在中國根本沒上演過的演出，就為紐約經濟做出了小貢獻，這就是舞台演出的魅力，也是文化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