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香港發展文創產業 場地問題別拖後腿

文/蔣湖

特區政府醞釀多時的《文藝創意產業發展藍圖》日前出爐,提出四大發展方向、71項措施,為香港未來的文化藝術和創意產業訂立清晰願景、原則和發展方向。這對關心香港文創行業的人士來說,當然是個好消息。

香港向來有「東方好萊塢」之稱,流行文化發達,在表演藝術方面同樣百花齊放。以筆者之見,優秀香港藝團的觀念表達之深入與國際視野之開闊,在華人世界中獨樹一幟,至少與北京上海旗鼓相當,較之於紐約倫敦,亦不會落後太遠。不過,囿於香港地狹人多的居住環境,特別是因地產高企帶來的租金昂貴問題,造成香港的藝術展覽特別是文藝演出場所不足,是長期困擾香港藝文發展的問題。

對一個國際城市來說,每天有多少正在舉辦的展覽和演出,是觀察其是否具有豐富文創屬性非常直觀的指標。比如倫敦,就有18000多個文藝演出場地。紐約更不遑多讓,單以劇場和演出論,百老匯每晚的音樂劇和戲劇都會讓人目不暇接。筆者也去過韓國首爾的大學路看演出。以首爾地鐵4號線惠化站為中心的周邊一帶,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劇場,每個劇場都上演多樣的舞台劇或音樂劇。其繁盛程度,就像說到忠武路會想起韓國電影,說到大學路就必然想起韓國的劇場演出(包括舞台劇、音樂劇、肢體劇等),大學路已有了「韓國的百老匯」之稱。筆者慕名去看了《地鐵一號線》,這部戲是韓國戲劇家金敏基的代表作,常年上映,幾乎每兩天就演一場,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筆者幾乎沒法從當晚上演的眾多劇目中做選擇。

這正是目前香港文創領域的問題之一所在:場地設施長期不足,無法滿足各個藝術團體的需要。儘管近些年來香港落實興建了西九文化區及啟德體育園,並撥款改善和增建文化設施,但都只是追回過去的不足。有統計稱,自2000到2018年,政府轄下的演出場地只增加了一個。

香港目前主要的公共文化藝術場地,都由康文署管理。有研究顯示,香港藝團難以租用康文署轄下表演場地,2016至2017年度被拒率達到8成,可見場地短缺問題之嚴重。由於場地有限,僧多粥少,即使能申請到場地使用,也不過是短短數天。藝團表演需要排練試演,這並非多事,藝術就是要精益求精。而邀請外地藝術團體來港表演,尋找排演場地更不容易。5年前落成的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一直以自負盈虧方式營運,此前一直被業界批評場租過高,中小型戲班無法負擔,這一狀況迄今也無根本改善。

另外,除了公共場地缺乏外,私營場地同樣缺乏。最近宣布將於明年3月結業的新光戲院,某種程度上為傳統戲劇的凋敝唱了一曲輓歌。新光戲院曾被《時代》雜誌評為2009年「25個不可錯過的亞洲體驗之一」,始建於1965年,後發展成傳統粵劇的集中演出地。粵劇名伶任劍輝、白雪仙、紅線女等都曾在此登台,可稱是一座活的粵劇文化地標,亦是一代人的集體回憶。可惜終究不敵房租高企和時代審美變化,被迫易手,粵劇殿堂終於畫上句號。

本來,一個開放的國際城市,應該有更多民營、非盈利的藝術場所,以及盈利的商業場所。香港要想有繁榮的文創產業,必須要有更多不同形態的藝文場地做支撐,否則只會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香港的藝團需要更多演出場地毋庸置疑,坊間就這個議題已多有討論。比如早有建議放寬工業大廈用途,改為演出場地等,惜因涉及潛在安全隱患,過去政府多次表示難以放寬;藝發局多年前推出過「學校與藝團夥伴計劃」,鼓勵非上課時間開放校舍設施予藝團租用,配對效果亦難稱理想。

總的來看,本港演出場地和配套不足,過去又缺乏長遠政策規劃,比如鼓勵民辦場地等,因此已成為阻滯香港文創產業發展的重要因素。要想增加演藝場地,需要想出更多辦法。

從本次藍圖出台的措施來看,政府方面對此問題已做了預案,明確提出要「提升硬件數量和質素」:「要發揮市場力量,鼓勵發展商在其項目加入文化藝術和創意產業設施,包括善用現有商業用途的空間和商場」;「研究放寬不同場地的限制,提供更多表演和展覽場地,例如容許戲院用作現場表演,工廈改建為小型劇場或黑盒劇場」;「有序落實『十年文化藝術設施發展藍圖』,改善和擴建現時的博物館、圖書館、表演場地等文化設施」;「爭取資源並物色土地在新發展區興建表演場地和其他文化藝術和創業產業設施」;「善用多功能的啟德體育園、香港體育館和其他康文室內外空間,為不同形式、規模的文藝活動提供場地」等。

只要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辦法總比困難多。筆者舉一個親身參與過的例子,法國有個阿維尼翁國際戲劇節,與英國的愛丁堡戲劇節齊名,小城在法國南部,每年7月都會上演來自幾十個國家演出團體的上千部戲劇。因此在藝術節期間,政府會允許和鼓勵很多酒吧、學校禮堂和各種公共空間用於演出,場地只需登記好後就可向演出團體開放,因此極大地解決了演出場地缺乏的問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政府或可考慮借鑒這些經驗,採取更靈活政策,為本地藝團爭取更多表演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