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從奧運混雙獎牌三國得主合影　漫談體育外交

文/蔣湖

昨天，成功晉級四強的香港乒乓球混雙選手黃鎮廷、杜凱琹，於銅牌競賽中不敵韓國，以第四名完成乒乓混雙賽事，雖有遺憾，不過已是此項目港隊歷屆奧運最佳成績。有趣的是，黃杜組合此前在前四爭奪戰中以3∶4的比分惜敗給的黑馬朝鮮組合，昨天與中國隊的混雙選手王楚欽/孫穎莎酣戰六局，雖仍被實力更強的王孫「莎頭」組合擊敗，但過程起伏跌宕，酣暢淋漓，讓屏幕前的觀眾不時激出冷汗。

作為內地最富盛名的運動項目，「國球」在內地擁躉頗多，因此堅持到混雙項目最後頒獎時刻的觀眾，會看到這樣一副溫馨場景：分別獲得金銀銅牌的中朝韓三國選手在升旗奏國歌儀式結束後，有一個自拍合影環節，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朝韓兩國選手特別是朝鮮運動員略有拘謹，身體語言僵硬，結果在活潑開朗的王孫組合調動下，六人站位融洽，朝鮮運動員臉上也顯出難得的笑容。體育與音樂、繪畫藝術一樣，都是世界通行的共同語言，於此再次不言自明。

之前寫過熊貓外交，這次寫體育外交。50多年前的1971年3月，第31屆世界乒乓球大賽在名古屋舉行，這是中斷兩屆後，中國乒乓球隊在世界大賽的再次亮相。結果第一天結束後，出現了一則始料未及的小插曲：當隊員們乘坐巴士從體育館返回酒店時，美國運動員格倫·科恩三步併兩步上了巴士，等他發現坐錯時車已啟動。汽車到賓館約需15分鐘，前10分鐘雙方都沒交流。後來中國運動員莊則棟主動和他握手寒暄，並送他一塊印有黃山圖案的杭州織錦。下車時科恩手持織錦的情景被記者抓拍，成為爆炸性新聞。第二天，科恩準備了一件有和平標記和「Let It Be」字樣的運動衫，在中國隊的必經之路上等待莊則棟，回贈他並與他擁抱。記者問科恩是否想去中國，科恩回答：「我想去任何一個我沒到過的國家。」記者再問：「那中國你想去嗎？」科恩給予肯定。

在東西方隔絕多年的冷戰背景下，這一運動員間的友好互動，被兩國領導人抓住並放大。毛澤東睡前看《參考消息》，讀到外電對回贈禮品事件的報道，指示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結果日本比賽結束沒幾天，4月10日，包括格倫·科恩在內的美國隊一行人就經香港飛抵北京，同行的還有美國記者。科恩等成為1949年後首批進入中國境內的美國運動員。

在接見美國球隊一行時，周恩來說：「你們在中美兩國人民的關係上，打開了一個新篇章。」周恩來講話的幾個小時後，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森就宣布一系列對華開禁措施。尼克松事後稱：「我從未料到對中國的接觸行動，會以乒乓球球隊訪問北京的形式得到實現。」

這一由乒乓球運動而開啟的出人意料事件，後來被稱為「乒乓球外交」，「小球轉動大球」，藉助一個小小白球，過去長期緊繃的中美兩國關係破冰，由此拉開了兩國關係正常化的序幕。這段歷史，後來被巧妙拍進了電影，1994年榮獲多項奧斯卡大獎的美國電影《阿甘正傳》，就將主角阿甘設為當年第一批訪問中國內地的美國球員。

乒乓球外交是內地民眾比較熟悉的例子。其實，由體育運動建立聯繫、擱置爭議的做法由來已久。早在古希臘時代，奧運會就被視為一項倡導和平的慶典，比賽舉行期間，任何人都不得攜帶武器。通過體育運動的共同愛好，增進交往，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現代奧林匹克運動開啟後，類似成功的體育外交案例正在增多。1999年，美國職業棒球冠軍隊第一次到古巴訪問參賽，就受到時任古巴最高領導人卡斯特羅的接見和民眾的熱烈歡迎。

近些年為人熟知的事例，則是21世紀初朝韓雙方在2000年悉尼奧運會、2004年雅典奧運會、2006年都靈冬奧會等一系列盛會上的合作，在開幕式上兩國運動員攜手入場，這是當時半島局勢和緩背景通過體育載體的特殊呈現。2018年第23屆韓國平昌冬奧會開幕式，韓朝代表團舉「朝鮮半島旗」共同登場，成為又一歷史性時刻。

體育的政治化，一度眾說紛紜，不過「存在即合理」，體育外交已成為國際關係中無可迴避的部分。隨着奧運會、世界盃等全球賽事通過電視媒體實時傳播給全球觀眾的無遠弗屆，各國政治家和商界領袖早已了解到體育對增強國家形象、促進國際交流的作用。就以本屆想像力爆棚的巴黎奧運開幕式來說，雖說其部分內容因意識形態屬性太過前衛遭到批評，何嘗不是一次彰顯法蘭西文化和價值觀的國家公關行為。至於財政是否可以支撐，那是另一個話題，「食得鹹魚抵得渴」，由做決定的政客承擔責任和後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