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慧說法｜暑熱指數 以科學護蔭生命
文/鄭久慧
香港暑熱指數（HKHI）是香港天文台與中文大學醫學院基於國際認可的濕球黑球溫度指數（WBGT）研究所得的熱壓力指數。勞工處參考香港暑熱指數，在今年5月中開始推行《預防工作時中暑指引》和「工作暑熱警告」，提醒僱主及僱員採取適當措施，避免在酷熱天氣下或高溫環境工作而中暑。實施後，各方似乎貶大於褒，如何能讓這個利民措施做到更科學，更貼地，更切合工友需要？
一、「彈出彈入」如何解決？
最廣為討論的就是「工作暑熱警告」不時在短時間內「彈出彈入」，取消不久又再生效，難免引起應用上的混亂。前天文台台長岑智明本月12日在報章撰文，大概說了兩個重點。一是勞工處採用天文台HKHI的10分鐘平均值，可能出現警告取消後，因「香港暑熱指數」再度上升而在短時間内重發警告的情況，所以改為採取WBGT的一小時平均值作為觸發警告的標準，較為合適。二是點出「移動平均」（moving average）的概念，按照ISO7243國際標準，若WBGT數據隨時間而波動，須計算出具代表性的平均值與參考值作比對。
當然，勞工處並非缺乏考量，現時「工作暑熱警告」發出後最少會維持一小時，相關指引中建議的工作與休息安排亦是以一小時為基礎的，故此根本不會影響警告生效期間勞資雙方須採取的防暑措施。然而，勞工處若能微調，基於平均值觸發警報，相信能在較長時間確保警告的一致性。
二、工作暑熱警告的觸發門檻過高？
「工作暑熱警告」所基於的HKHI，是2014年天文台與中文大學醫學院助理院長陳英凝教授團隊的共同研究所得，其計算程式包含了環境溫度、濕度、空氣流動及太陽熱輻射水平等氣象數據和當時的本港整體入院數字以作考量，藉以反映香港普羅市民因熱壓力構成的健康風險。研究顯示，當京士柏集溫站的香港暑熱指數達至30或以上，公眾須因應酷熱天氣採取適當防暑措施。
今年6月陳英凝教授等學者在報章撰文表達對「工作暑熱警告」的觀點，岑智明前台長7月亦在其文章引述，筆者分析歸類如下：
其一，HKHI並非針對戶外勞動者，僅研究暑熱對普通市民的影響，即使天氣情况相同，HKHI的數值會比國際標準的WBGT數值低，故此，基於HKHI而觸發的勞工處「工作暑熱警告」，其門檻比國際標準高，未必照顧到勞工的實際健康風險。
其二，陳教授明確指出，當年天文台與中大的HKHI研究結果僅為兩級，一是HKHI≥29.5(炎熱)，二為HKHI≥30.5(酷熱)。筆者翻查相關研究文章《The development of the Hong Kong Heat Index for enhancing the heat stress information service of the Hong Kong Observatory》，也沒發現更高的暑熱標準。現時勞工處所採用三級制警報觸發門檻（HKHI≥30(黃)；HKHI≥32(紅)；HKHI≥34(黑)），雖說是基於HKHI加上去的,但具體數據及理論基礎並不明確。既然當年參與研發HKHI的學者質疑工作暑熱警告的觸發門檻過高，亦建議以國際標準WBGT取代，勞工處應詳細檢討，確保暑熱警告能充分反映工作地點的熱壓力。
其三，筆者認為，開發HKHI是基於2014年的本港氣候環境及入院率，約十年後的今天，香港越來越熱，天文台在今年須新增「極端酷熱」警告，另一方面香港邁入老齡化社會，勞動人口的年齡中位數也在不斷提高，炎熱天氣所導致的入院率自然有所上升。故此，勞工處應更新研究數據，以香港社會最新情況來訂定暑熱指數。
其四，香港暑熱指數的計算程式包含了環境溫度、濕度、空氣流動及太陽熱輻射水平等氣象數據。當年研究HKHI是基於京士柏集溫站的溫度數據，發現當京士柏的香港暑熱指數達至30或以上，市民應採取適當的防暑措施。然而，京士柏集溫站附近範圍比十年前自然更趨城市化，難免影響該處的溫度及空氣流動。
今年7月立法會檢討「工作暑熱警告」，勞福局局長透露天文台暫無計劃設更多集溫站。而筆者翻查天文台網頁，發現天文台計算HKHI時，除京士柏站，還新增了雙魚河站。但是，雙魚河站本身接近粉嶺高爾夫球場，有鑒於球場大綠化面積有助減輕城市的熱島效應，故此雙魚河站測得的溫度會較低，難以代表全港標準。事實上，雲層厚度、空氣流動速度等因素令全港各處都有溫差，天文台可考慮仿效環保署「空氣質素健康指數」，在分區多設監測站，特別是在戶外勞動力密集的大型基建附近，例如北部都會區及機場擴建工程。天文台亦可設「流動集溫站」，每日變更採集地點，既能得出全港性的更客觀數值，亦能照顧最迫切需要的勞工群體。
三、如何簡化執行防中暑指引？
業界普遍批評勞工處公布的《預防工作時中暑指引》難以執行，首先難以細分工人所從事的，到底屬於輕勞動、中等勞動、重勞動，還是極重勞動；其次因地盤工序一項接一項，若中間斷鏈，勢必影響整體運作，拖慢施工進度；而某些高危工序例如外牆清潔、搭棚，難以符合指引的休息要求，總不能吊床剛升到高空或工人剛爬到棚架上，還沒開工就叫他們下來休息吧。
其實這些執行困難，並不至於令「工作暑熱警告」成為無牙老虎。若能透過優化警告的觸發門檻，取數小時具代表性的暑熱平均值，減低引致「彈出彈入」的暑熱值波幅，就能讓勞動者合理分配戶外工作時間，維持足夠防暑休息，並適時補充水分，降低工友們中暑甚至猝死的機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