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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評四方|美國會否再次提高債務上限?

文/關品方

自從20年前小布殊上台以來,美國民主共和兩黨之間不時會就法定債務上限問題展開激烈對抗。最近一次就在上月,美國國會通過一項臨時提高債務上限的法案,允許政府債務上限增加4800億美元以保證財政部能夠支付各項欠賬至12月3日。提高後,美國的債務上限為28.8萬億美元。2010年2月,美國的債務上限是12.4萬億美元。11年來,欠債增加了16.4萬億。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欠債國家,卻擁有全球最強的軍事力量。欠債能否還錢?會否還錢?債主怎樣追討?能否討回?細思極恐。

上月雖然短期內解決了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危機,如今限期又再逼近,如果美國國會不能再次達成協議,美國的軍餉、社會保障以至聯邦政府人員工資將無法支付,又會再一次面臨債務危機。過去11年屢次化險為夷,今次是否又重複表演?港人需要密切注意。因為一旦債務違約,美國將無法按時支付美債的本金和利息。違反還債協議將會導致資本市場對美國的信任崩潰,引起全球金融市場劇烈動盪。

所謂美債,包括外債和內債。外債主要是各國持有的外匯儲備,內債主要是聯邦政府發行給美國公民持有的債務。內外債佔比約為26對74,超過20萬億美元的美債都是由美國人自己持有。

1973年,黃金本位制終止後,OPEC石油交易和美元掛鈎。美元一直是世界性貨幣,大多數國家都持有美債作為本國國際信用的保證。所謂美元霸權,就是全世界服膺美國的領導,相信美元獨一無二的地位。美國敢於無限制地量化寬鬆,就是恃着國際上對美元抱有信心。金融經濟學教科書上,開宗明義,定義美國聯邦政府作為主權國家的風險為零,就是假定美國政府永遠不會倒台,其他國家的主權風險都以美國作為標竿予以評級。如今不少港人還習慣稱呼美元為美金,誤以為手持美元可以到美國財政部兌換黃金,其實美元和黃金早已脫鈎48年,證明這種誤導性說法,對美元霸權的迷信深入人心。美元和黃金掛鈎,從1945年到1973年,只維持了28年。48年之後仍然有不少人稱呼美元為美金,相當荒謬。過去一段長時間,由於美元與石油交易掛鈎,對美元的正確稱呼,在一定意義上應該是美油,但一般人很難理解。

港幣和美元通過聯繫匯率掛鈎,理論上港幣的本質應該理解為美油,匯率受制於人,利率亦受牽連。涉及貨幣政策問題,難以三言兩語説清楚。近年來香港出現相當嚴重的通貨膨脹,其實和美元與港元掛鈎有密切關係,本質是輸入式通貨膨脹。

近年美元的國際信用大不如前,以俄羅斯為代表,不少國家已經開始大量拋售美債,以降低美債一旦出現危機時對本國經濟可能造成的衝擊。俄羅斯把大量美債換成歐元和黃金,大幅減少美元在其外匯儲備中的份額。中國從今年4月開始,已總共減持3425億元美債,換回699噸黃金。目前中國仍持有美債高達到一萬億元,是2010年以來最低。現時中國外匯儲備總值3.2萬億美元等值,美債只佔31%,已逐步減持。

外匯儲備基本上沒有流通,但可以用外匯買賣的方式進行投資。最方便的工具就是買賣美債套戥和賺取息差。持有美債,有美元貶值的風險,回報率近年偏低,在商言商,其實「冇肉食」。一方面,如果美國的主權信用出現危機,引致全球拋售美債,極有可能血本無歸。另一方面,因為美債流動性高,外匯儲備組合不可以沒有相當份額的美債。充足的外匯儲備可以保障本國貨幣不被外國狙擊,是最佳保障本國貨幣價值的手段之一。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以索羅斯為代表的投機大鱷,利用東南亞國家外匯儲備不足的弱點,進行逐個擊破,令例如泰國、韓國印尼等國家的本國貨幣大幅貶值,實體資產貶值後備被無情收割。當年港幣亦是索羅斯重點打擊對象之一。由於香港特區外匯儲備充足,加上國家隊在背後強力支援,最終成功擊退索羅斯,使其在香港特區狙擊港幣的行動一敗塗地,損失慘重。外匯儲備可以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就是這個意思。

近年來,一些國家加大了從美國財政部金庫提取黃金的力度,拋售美債轉而購買黃金,美國聯邦儲備局大感頭痛。今年以來,根據公開數據,已大約有1250噸黃金離開美國,美國的黃金儲備現已降到只有5750噸,是歷史新低。

為了應付新冠疫情,美國大量提供流動性,美其名曰量化寬鬆,其實是加大貨幣供應,通俗來說就是所謂「印銀紙」,先後共有6萬億美元進入市場。因為實體產品和服務未有跟進增加(軍火生產及武器製造除外),造成價格飛漲、通貨膨脹、美元貶值,等同飲鴆止渴。如今美國主權信用迅速滑落,美國聯邦政府仍然不知覺醒,我行我素,繼續大量揮霍,進行無限制的軍事演習,耗費大量資源。美國百業蕭條,只有軍工產業一支獨秀,實在是莫明其妙,匪夷所思。

美國最大的債主並非外國投資美債的債權人,而是美國人民本身,是美國聯邦及各州政府部門管理的各類社保信託基金,加上美聯儲、美國商業銀行、其他金融及非金融實業機構,以及美國散戶,是美國境內的主要美債投資者、美債債權人。

美債如出現違約危機,有兩大影響。除了外國會拋售美債外,美國內部同樣會被波及,民間害怕手中持有的政府債券變成廢紙。

自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以來,美國先後暫停美債上限或提高美債上限已高達80次。12月3日,估計美國國會別無選擇,仍然要這樣做。還去10年來,美債違約危機逐步惡化,2011年直接導致國際評級機構下調美國的主權信用評級。美國股市因而嚴重受挫,引致持續數月的金融市場動盪。一星期後,有可能重演當年的場景。美國國會最終通過提高國債上限的提案送到奧巴馬面前緊急簽署批準生效時,距離最後違約期限只差幾個小時。

今天,美債總額已接近30萬億美元,10年間增加了接近一倍。2011年美國國債15萬億美元,是GDP的105%,單是支付利息就已高達2510億美元。美國今天的情景更為差勁。現時美國經濟低迷,底層民眾收入不穩,失業高企,通脹帶來悲觀預期,由此引起社會動蘯,加上種族歧視的深層問題未獲解決,民間槍支氾濫。美國國內財經形勢風聲鶴唳,各州政府都有不同的財務困難。美國處於底層的勞苦大眾依賴國家公共援助維持生活。儘管已經有70萬人因新冠疫情死去,殘酷的現實是仍未能夠解決低端人口自然消失的問題。

如果美國因為資金枯竭引致美債欠錢不還,即使只是拖欠利息造成局部違約,金融危機一定滲透到全球每個角落。早前有權威預測,假若美債負債總額高達62萬億美元,或高達GDP的160%時,美元信用將會徹底崩潰,預估大約會在2028年前後出現。由於預期效應,加上美債增幅加速,就像美國從阿富汗撤軍一樣,在人們的普遍預期下,最惡的情況一定會提前發生,就像放映電影「去片」,加速度運行。

近年來國際間採取雙邊貨幣協議,停用美元結算的趨勢正加速度。今年7月俄羅斯實施新版國家安全戰略,明確提出要脫離美元體系,減少美國制裁對俄羅斯經濟造成的威脅。俄羅斯與歐洲合作的「北溪2號」項目以歐元結算。俄羅斯同時大量出售美債運黃金回國。此外,中國向伊朗長期購買石油,協議用人民幣結算。中國和東盟的「19+1」經濟合作,從2008年開始,雙邊貿易已經逐步增加以人民幣結算的比重。國際上的應對方法,首先是減持美債增持黃金。另一做法是雙邊貿易和投資避用美元。還有就是發行由本國央行背書的數字貨幣。將來國際貨幣市場將會過渡到美元、歐元、日元及人民幣四種貨幣共同支撐國際貨幣流通的局面。

從香港特區角度看,什麼時候港幣和美元脫鈎?肯定早晚一定會發生。因為涉及信心危機及市場預期問題,一般只做不說,肯定做了才說,不在本文討論範圍,本人只在課堂上分析講解。香港是高度開放的資本市場,資金自由出入如「冇掩雞籠」。問題就在這裏。相信中央各有關財金部門,從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財政部到外管局,肯定已有應對方法,工具箱內不少珍寶,不在話下。建議港人從現在起起碼到今年年底,對美元債務上限問題應多加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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