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香港電影資料館近期在展覽成立25年來、全球搜集港產電影菲林的成果。散落在海外的菲林終集聚於香港電影資料館,這讓觀者讚嘆昔日港產片輝煌的同時,亦從修復的艱辛中窺見現時港產片求生的困境,試問昨日輝煌何時再現?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傳統電影市場凍到何種程度?只要看看周星馳為大股東的比高集團本月公告1元賣影院,以及近年來結業戲院的數目、開工不足的從業人員呻窮喊苦可知一二。就連曾經叱咤電影產業的大姐大向太陳嵐,這一年來都活躍在小紅書開講人生感悟,談投資理財、談為人處世,輸出了多少碗心靈鷄湯和港產片沒有半毫關係,你說,寒意有多麼徹骨?
春江水暖鴨先知。以1元甩賣影院的同時,星爺宣布戰略入股內地國漫製作公司。輕裝擁抱AI與IP,是香港電影人在新時代的一次資本覺醒。這種覺醒從一個產業的角度,映射了香港經濟正在經歷的戰略轉型——輝煌若重現,除了變革沒有其他選擇。
港產片商業模式有其悠久歷史淵源。早期香港電影大都是中小獨立製片公司以「埠仔租期」,通過東南亞及海外發行權籌措資金,影業運作邏輯是:短線、高周轉、以銷定產的舶來品。當時投資電影拍攝的老闆們拍完後即刻把膠片寄到新加坡、越南或美加華埠,放映幾輪回本後銷毀膠片,這樣既可以快速回籠現金,也可節省高昂的倉儲成本。
那個時代膠片是消耗品而非資產。這種模式對今天香港電影的產業生態、IP開發以及文化認同,造成了深遠影響。其中之一就是電影產業重現金流、輕版權資產。相比之下,儘管歐美電影工業同期也是採取此種發展模式,但好萊塢在20世紀中期成功將賣膠片的貿易升級為了經營版權的金融資產工業;而香港因為特殊的地理與市場結構,將這種短平快、高周轉、賣完即止的早期舶來品模式發揮到了極致,並一路延續到1980、90年代的黃金時期。今天香港電影要擺脫困境,必須補上資產化與IP營運轉型。尤其是全球影視行業深受AI衝擊的今日,影視產業的業務機構和成長邏輯都在發生前所未有的變革,這個行業崛起的新興力量,無一不和科技深度融合。
「拍完即走、賣完即棄」的運作,本質上是一種高度依賴短綫市場的游擊式資本運作。這種基因延續到了今天的融資結構中,香港電影長期依賴私人資本、海外預售或老闆的個人資金,缺乏成熟的影視基金、保險機制、政府長期產業引導基金以及現代化的企業管治。此種格局下,一旦外部市場環境發生巨變,產業不敵風險、容易陷入困境。
香港唯有將傳統內容創造的優秀基因與現代的AI技術槓桿、知識產權資本化、全球化發行網絡深度結合可再造輝煌。這對於香港整體經濟而言何嘗不是如此?香港傳統經濟高度綁定地產與高成本實體網絡,高固定成本結構在面對全球經濟不確定性時抗風險能力差。當下,香港致力打造國際創新科技中心,關鍵在於善用科技槓桿來降低各行各業的營運成本與門檻。資本不能再過度沉澱於地產與傳統基礎設施,而應加速轉向支持AI應用、生醫科技、數據要素市場與數位金融等高彈性、高邊際收益的輕資產技術領域。
無論是香港電影資料館正在展出的菲林,還是星爺以1元甩賣影院的資產重組,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講述港產片突圍的故事。這個故事有一個更大的時代背景,即香港經濟迫切需要轉型為創新資產策源地——無論是創科領域的專利、金融領域的數位資產,還是文化領域的IP實力。香港必須在百年不遇的大變局中找到自己的獨特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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