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走進中環D1出口右側的巷子，林立着配匙、補鞋、改衣、刻章等各式小攤，有兩家只用遮陽棚和透明塑料圍布劃分出的擦鞋攤位夾在其中，其中一攤的牆上掛着幾塊全英文招牌，格外引人注意——這是一個擦鞋攤，攤主阿明今年75歲，在此擺檔擦鞋26年。
在1950至1970年代，以及1990至2000年初的經濟好景期，擦鞋在香港是盛極一時的街頭行業。資料顯示，除了中環，九龍區以前亦有不少流動或固定的擦鞋檔，師傅月收入最高可達2萬港元。不過，隨時間變遷，它似乎漸趨式微，成為慢慢被大眾遺忘的城市記憶。阿明告訴點新聞記者，包括他在內，目前中環持牌照擦鞋的檔口只剩五家。
手藝需要自己摸索 一刷一油皆有學問
阿明對自身情況透露不多，只說公司經營不下去，上了年紀後，有工可做便踏實營生。不過，記者觀察發現，阿明擦鞋的手藝，並不像他自己說得那麼稀鬆平常。無論是何種皮質的皮鞋，阿明都可以在15分鐘之內打理完成，收費100港元。在外人看來，擦鞋只是簡單刷刷塗塗，但阿明坦言，這門手藝絕不是隨便應付就能做好。
「教不會的，師傅只會教基礎的上油、刷鞋，能不能擦得漂亮全靠自己練習、自己摸索，真正擦得好也需要3、4年」。他介紹，擦皮鞋首先要分辨皮料種類，以及啞光皮及鏡面皮，不同皮革吃油、上色的效果各不相同，有些上油後顏色會變深，有些會變得濕亮。「像警察穿的制式皮鞋，就比較難，要慢慢打磨。」除了技術，鞋油的差別也很大，好的鞋油能讓皮鞋保持柔軟彈性，避免因乾燥出現乾紋，而阿明的鞋油是品類最好的。「市面上檔口賣的5塊錢一罐都有，我這個一罐200多。」若遇上皮鞋有些細微破損，阿明也會提供簡單的修補服務。
「擦鞋現在不行啦，時代和生活環境不一樣了，大家都不穿皮鞋了。」阿明談到現在的生意時很平靜。從以前一天十多名客人，到現在每天一兩位、甚至全日無人光顧的轉變，他明白這是時代巨輪滾滾向前的過程中，街頭老行業難以迴避的衝擊和洗牌。
時代更迭改變穿鞋習慣 昔日興旺行業逐漸沒落
在阿明眼中，行業衰落和打工仔職場的着裝要求、波鞋盛行有關。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擦鞋是香港街頭歷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環。當時的達官貴人、洋行大班及在中環上班的打工仔穿着極其講究，「那時候中環擦鞋生意為什麼紅火？因為各個都是西裝皮鞋，醫生、律師、地產經紀，鞋子都要擦得光亮。」而近10年來，運動鞋款式越來越多，很多人就算穿西裝，腳上也穿運動鞋，尤其是居家辦公流行之後。「舒服最重要，說實話皮鞋穿着很累，又硬又重。」
阿明亦提到，現時一般日常保養，市民在家便可自行處理，只有對鞋履質感要求很高的人才會外出擦鞋，但這種客人也已經愈來愈少。如今來光顧的客人多是在附近上班的老顧客，「有的退休後還會回來打招呼，有老顧客幫襯我20多年，有的一家三代都來我這擦鞋。」而阿明從不吆喝拉客，他認為客人要來自會來，「有些客人認準一個師傅，別人碰都不讓碰，有些客人不挑，誰有空就找誰。」
看淡外界偏見 腳踏實地直面人生起落
從採訪和閒談間的細節不難發現，阿明有過不一樣的人生經歷。他了解記者讀研的專業在香港哪個高校最好；明白名校畢業固然加分，但如果做不出成績一樣不行的道理。
如今成為一名擦鞋匠，他也有着自己的人生哲理。
外界常因擦鞋的工作姿態，以及「擦鞋仔」的貶義舊稱，將這份職業貼上底層、不體面的標籤。「香港有很多人看不起擦鞋的，覺得幹這一行的都是混混。」但他告訴記者，「人雙腳踩在地上，就兩個選擇，要麼躲開，要麼就站在那裏，面對現實。」
在採訪的最後，接連有幾位行色匆匆的客人光顧，有兩位放下皮鞋便先行離開，有一位在中環上班的印度顧客稱自己每月都會專程來這條街擦鞋，短暫打破了平日冷清。但在漫長的營業時間裏，多數時候阿明也只能靜坐在攤位前，或四處踱步，等待不知道何時到來的客人。
政府在2009年後並沒有再發出新的牌照，這個行業似乎已經踏入尾聲，在都市繁華中漸漸淡出大眾視野。
（點新聞記者曾安妍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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