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35歲的Hannah近期再一次登上了《紐約時報》。她經營的農場生意火爆完全得益於她通過社交媒體吸引了大量粉絲慕名前來旅行和購物。她在IG、YouTube、TikTok擁有兩千多萬追隨者，成為網紅的終極武器來自她在社交媒體上打造的傳統母親角色。數年前，Hannah放棄職業芭蕾舞身份，回到農場成為一個妻子並生下了九個孩子。
視頻裏，Hannah用剛擠出的生牛乳製作奶酪。她身邊圍繞着9個金髮碧眼的漂亮孩子，烤箱暖光映襯下，繁重的家務和多子家庭被包裝成治癒現代人精神內耗的田園詩歌，人們慕名前來，這為農場創造了不菲的收入。隨着出生率下降，特朗普政府官員及其盟友近年來持續抨擊女權主義，並督促女性擁抱家庭、放下事業。Hannah營造的傳統母親形象有沒有讓一些堅持不婚不育的女性改變觀念，決定生育至少一個孩子？畢竟觀看Hannah社交媒體發布的用戶，以及趕去親眼目睹田園生活的消費者中女性佔大部分。答案是：並沒有。
倫敦國王學院去年針對英國年輕女性進行了一項調查研究發現，年輕女性之所以觀看這類內容，並非因為她們認同傳統的性別角色，而是因為這能讓她們短暫逃離在職場與家庭之間兩頭燒、看似不可能戰勝的疲憊日常。現代女性在職場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下，太需要一個中介提供心理代償了。Hannah經營的農場提供了一種淨化食物，淨化生活的低成本幻想。女性顧客購買她的草飼牛肉，並不是真的認同Hannah的生活模式，也準備生9個孩子，而是將Hannah在社交媒體上呈現的全職主婦慢生活視為抵抗現代社會高壓的解壓閥。
請注意，Hannah的粉絲們清楚她的背後有強大的資本支持，其公公是捷藍航空創始人。普通人不可能在沒有保姆和管家的情況下輕鬆搞定9個孩子，但有成千上萬的年輕女性依然願意在她的實體店前排起長隊，消費11美元一杯的特製奶昔。因為Hannah提供了「母職主題公園」，只有極少數擁有特權、財富和強大資本的女性，才能將傳統多子生活過得遊刃有餘。女性很顯然非常清醒地認識到，這種網紅敘事並不能掩蓋美國社會缺乏帶薪產假和普惠性託育服務等系統性制度缺陷。如何為母職提供系統性社會保障，提高家庭風險承受能力依然是全球面對生育率持續下降要解決的難題。
香港特區政府也推出了系列政策鼓勵生育。香港的社交媒體和新聞報道裏也有如Hannah一樣的本土母職典範。然而，近日香港太古城母女雙雙墜樓的慘劇卻在提醒，如何提升女性生育的慾望，不僅僅事關加強宣傳、生育補貼，亦包括為女性承擔家庭和社會責任創造更人性化的條件，以及社會福利、家校互動等教育體系的系統支援。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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