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前段時間宣稱兒子在學中文的馬斯克終於在人工智能（AI）領域進軍龐大的中文市場了。X旗下AI初創公司xAI官網招聘資料顯示，公司正在聘請「中文AI導師」，協助訓練及優化AI模型語音互動及多語言處理能力，時薪不菲、高達45美元（約352港元）。由此可見跨國科技巨頭擁有的資本和技術研發實力。一邊是如火如荼的AI應用，另一邊是嚴重滯後的AI治理。作為國際創科中心，香港如何參與方興未艾的中文AI治理？事關國家在全球輿論場話語權。
當前技術帶來公共信息生態重塑。香港作為全球信息自由流通的樞紐可利用「一國兩制」的獨特法治與地緣優勢，在國際規則、區域實踐與中國內地AI治理中，扮演「規則轉譯者」與「制度試驗場」。其中不可忽略香港傳媒的獨特作用。在為國家爭奪AI時代國際話語權、制定遊戲規則的競賽場，香港傳媒應積極作為。
筆者近期對香港大公文匯傳媒集團、《香港01》、《信報》等本地主流媒體的調研發現：人工智能媒技術大大解放了香港傳媒生產力。但另一面，AI幻覺、數據合規漏洞以及算法黑箱潛藏深層治理危機。在專門立法尚未成熟前，香港新聞機構通過加強「人機協作、人工兜底」實現新聞真實性把關。然而，單靠行業的「道德自律」無法應對日益複雜的國際傳播局勢，解決跨國科技巨頭滲透信息傳播帶來的挑戰。
調研顯示，時下香港傳媒正被兩大痛點卡脖子。一是，知識產權「掠奪」下的反擊無力；海量高質量專業中文語料，正被大模型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肆意抓取。傳統版權規則在AI訓練的「輸入端」與大模型輸出的「替代端」面前，形同虛設；《香港01》感觸最深的是「AI幻覺（Hallucination）」引致事實性風險，以及版權爭議。香港01採編團隊曾發現部分AI工具在總結長篇報告時會生造數據。此外，《香港01》耗費大量資源採寫的獨家報道，被各類AI大模型無償抓取用於訓練或直接生成答案，嚴重侵害了傳媒的流量與版權利益。二是跨國平台的「算法黑箱」。巨頭們的推薦邏輯不透明、AI摘要張冠李戴、糾錯渠道有限且進程緩慢，束縛傳統媒體議程設置效果，甚至侵蝕公信力，導致全球信息分發秩序下，香港傳媒國際傳播效能無法充分發揮。
要打破巨頭壟斷，優化信息生態，香港傳媒可把握當前特區政府制定五年規劃制定的時機，推動相關立法和規則建立，打造「專項規則先行、綜合立法統籌、行業規範補充、技術工具支撐」的制度鐵三角。
有必要建立AI訓練數據的補償機制，推動相關政策盡快釐清「合理使用」與「商業性AI訓練」的法律邊界。香港應率先出台大模型訓練數據源的強制披露標準，賦予媒體明確的「授權、退出或收益分配」權利。想用香港的高質量數據？請付費。
應加強細化AI內容「分層標識」，告別一刀切的標籤。針對媒體場景，必須將「完全由AI生成」與「AI輔助翻譯/檢索/剪輯」進行標識強度上的區分。尤其在突發新聞、公共安全等高敏感領域，適用最嚴格的穿透式披露規則，既捍衛公眾知情權，又不誤傷技術創新。
積極推動建立算法透明與強制救濟，大型跨國平台與AI搜索系統，不能只享受傳播紅利而不承擔社會責任。香港應立法推動平台在新聞來源標示、算法邏輯、摘要糾錯上建立快速響應與懲罰機制，提高本地媒體的申訴話語權。
最後，資助「以技術治理技術」的產業閉環。治理不能停留在紙面上。特區政府應加大對數字水印、深度偽造（Deepfake）識別、模型安全評估等治理工具的研發資助，並推動主流媒體共享技術工具，形成政府監管、平台責任與媒體自我治理的閉環。
香港在智能媒體AI治理上的探索，其示範價值遠超規則強度本身。在多重制度交匯處，香港若能率先建立起一套「既包容創新，又能死守底線」的動態治理機制，不僅能為自身的數智化轉型保駕護航，更能將這種獨特的「東方之珠經驗」回流並輻射至全球AI治理輿論場，爭取話語權。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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