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傳播學｜警惕一人軍團的圖騰幻覺
文/王妮娜
英偉達創始人黃仁勳婚外情風波讓皮夾克也跟着遭殃。媒體挖出過去黃仁勳的照片，對他一直以來標誌性的衣着符號皮夾克大加批判。結論是：黃仁勳讓皮夾克蒙羞。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原本是品牌資產管理經典之作，因為主角聲譽崩塌成為負資產，公眾對於曾經視為硅谷極客英雄主義的圖騰：黃仁勳專屬Tom Ford皮衣，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媒體記者評論，這不僅說明黃仁勳衣着毫無品味，而且是他做作的偽裝。AI時代，便捷的內容生成工具和閃電般的信息傳播速度，讓社交媒體充斥穿皮夾克的黃仁勳笑話，若有一天黃仁勳復出，不知道是否還有勇氣穿回他摯愛的這身戎裝。
被羞辱的皮夾克從另一個角度給了公眾審視個人英雄主義的極佳機會。對於持有上市公司股票的投資人而言，AI時代更是要小心核心管理層公眾符號的顯著程度，它可以作為參考指標，考察公司治理水平和經營風險。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在創業早期，創始人需要依賴符號獲取媒體好感、用戶青睞、員工忠誠與資本信任。這也是為什麼一些傳統觀厭惡的行為，比如爆粗口、不修邊幅等等，不僅未受譴責，甚至被賦予個性鮮明、敢作敢為的光環，受到公眾追捧，幫助公司在更短時間提高品牌知名度。在AI時代，一人公司的盛行更是讓這種現象屢見不鮮。「一人軍團」與技術創始人具有的絕對話語權在企業發展初期被證明是成本更低的制度設計。然而，當一家企業的商業成功達到一定高度時，業績光環會吞噬制度制衡與文化反思——直到醜聞爆發。除了黃仁勳和英偉達，這樣的例子在資本市場屢見不鮮。
黃仁勳的傳記作家Stephen Witt曾經以思考機器（Thing machine）形容黃仁勳和英偉達這家公司的高效率運營，這也是皮夾克符號在公眾傳播的制服語言：專注、克制。在黃仁勳因為婚外情卸任後，Stephen最新一篇發布在《紐約時報》評論以傲慢自負形容黃仁勳這位AI國王的墮落之路。他提到過去幾年中他訪談英偉達公司員工以及黃仁勳的感受：公司崇尚黃仁勳個人英雄主義的文化與黃仁勳在外界表現的謙卑有巨大反差。如果說皮夾克曾經的確作為一種符號對黃仁勳的言行舉止有過規範作用的話，隨着英偉達的極大成功和公眾對黃仁勳的追捧，符號的規範作用蕩然無存。
黃仁勳的案例證明符號的約束力在面對絕對權力與人性弱點時非常脆弱。外部符號的約束必須配合內部的制度制衡才能生效。當強人領袖在企業內部擁有絕對話語權、身邊只剩下順從者時，外部符號所代表的社會規範就失去了在私域落地的抓手。值得警惕的是，AI時代，技術賦予了少數掌握核心模型與架構的領袖前所未有的槓桿能力。企業的核心價值高度濃縮在極少數天才工程師與創始人手中，「人的不可替代性」被放大到極致，這使得董事會在面對核心領袖的個人行為失範或戰略偏執時，投鼠忌器的程度遠超以往。因而對於今日所有正處在技術風口浪尖上的時代寵兒們，及早在創業早期規範公司治理，讓制度的約束和企業文化發揮籠子效應，從長遠看獲得的收益大於少數人說了算的決策效率優勢。
也正是基於此，個人和機構投資者一方面應該把資金交給有魄力和潛力的優秀創始人；另一方面，AI技術賦予創始人前所未有的突破制度約束能力；除了重點考察創始人，必須在早期洞察公司文化和企業治理情況。尤其對於時下動不動就說投資關鍵看創始人的黑科技投資，無論你是多麼虔誠和耐心的投早投小資本，除了技術原創性和商業可行性，應該將初創團隊的團隊和公司的文化底色作為評估重點。否則該來的總會來，若不信，請看英偉達和黃仁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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