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久慧
雖然有本膾炙人口的文學名著叫《挪威的森林》，但事實上瑞典的森林面積與木材產量，均遠超挪威。瑞典並非側重保育而不准砍樹，否則陪伴港人數十年的國際暢銷瑞典傢私品牌如何能發家致富？
在瑞典這個除了國家公園與自然保護區外，大量森林土地由私人擁有的國度，政府最重視的是維持生態平衡，法例規定樹木生長滿固定年期，才可伐林，其後須重新植樹，讓寶貴的森林資源生生不息。可見，綠化與經濟發展並不存在衝突，反而可相輔相成。
馬爾默靈活應變 永續生態綠意
筆者與舊同學遠道從瑞典馬爾默（Malmö）而來的親友聊天，才知道曾是南瑞典傳統造船業與重工業中心的馬爾默，在20世紀末致力透過都市改造，告別污染，成功轉型為全球著名的生態城市。
例子一：「綠色屋頂」既是洩洪緩衝帶 亦大增綠化面積
其中一個值得探討的例子，是馬爾默政府斥資還原自然綠意，透過在舊區奧古斯登堡廣植「綠色屋頂」（Augustenborgs Botaniska Takträdgård），總面積近萬平方公尺，增加舊工業區域的綠化比率，亦能在高降雨量的夏季避免水浸。作為臨海城市，過去馬爾默面對氣候變遷，海平面上升致海水倒灌的危機，同時在強降雨下，老舊的地下排水系統難以快速洩洪，令該市在2007年至2014年間遭遇多次重大洪災，經濟損失嚴重。
有了「綠色屋頂」，植物與土壤能在大暴雨來臨時吸收大量雨水，然後透過植物內部的蒸散作用揮發雨水，故而排水管道、明渠、池塘須承載的雨水就會大大減少。廣植「綠色屋頂」後的2014年，奧古斯登堡社區雖再遇大暴雨，但再未造成任何經濟損失。「綠色屋頂」既是洩洪緩衝帶，亦大增綠化面積，一舉兩得。香港近年同樣受到極端天氣影響，可以參考瑞典例子，優化建築物。
例子二：「綠化空間系數」彈性研判整體生態效益 不局限發展
馬爾默首創了綠化空間系數（Green Space Factor），打破城規框架，並非死板規定綠化用地面積，而是彈性容許建築師依據創意，多元提升整體生態可持續性，上述的「綠色屋頂」就是實例，此外亦可在建築物外圍加設垂直綠化外牆、或者規定保持一定地面土壤深度，讓植物根部可持續生長，從而提升「綠化空間系數」，讓高密度城市發展與生態保育並存。
例子三：設立「綠色點數」機制保持生物多樣性
城市發展與生物多樣性並不存在必然衝突，馬爾默設立「綠色點數」（Green Points）的補償機制，容許地產發展商在政府提供的補償清單中，重建棲息地（habitat），彌補城市發展對生物多樣性的衝擊。發展商可自由選擇「綠色點數」生態組合，為各類生物重建適宜的生境，例如建微型池塘安置蛙群與魚群；安裝蜂巢、鳥巢、蝙蝠窩便利動物棲息繁衍；優化各類樹木綠植的栽種布局，便於為小型生物提供食物。
例子四：世界高等學府參與生態研究集思廣益
馬爾默在建設生態保育與永續都市的進程中，持續與世界高等學府開展深度研究合作，集思廣益，確保找出最優解。該市著名的馬爾摩大學牽頭，與包括比利時列日大學在內的UNIC歐洲大學聯盟，共同專注後工業城市的綠色轉型研究；亦與BUP波羅的海大學網絡展開跨國聯合研究，共同商討永續發展、生態環境保護和區域氣候變遷；還透過SASUF南非-瑞典大學論壇，探討如何應對生態、氣候與社會轉變的挑戰。值得一提的是位於瑞典南部的馬爾默是厄勒海峽科研生態圈的重要組成部分，與丹麥大哥本哈根地區形成強大的協同效應，共同進行大量跨國環境與尖端科學研究。
例子五：《馬爾默宣言》展現「以人為本」的城市永續發展理念
2022年通過的《馬爾默宣言》，其核心內容與宗旨是將「以人為本」和「社會公平」列為城市永續發展的首要考慮，強調生態保育不能犧牲社會公平，真正的公平必須服務到城市中的每一個人，包括照顧弱勢群體的身心需求。
在香港，特區政府積極造福桑梓，在首個五年規劃第13章開宗明義列明以「規劃主導、基建先行、產業帶動、以人為本」構建幸福、活力、創新的北部都會區，透過構建「15分鐘生活圈」的土地布局，及落實「住大啲」增加人均公共空間，來提升市民的幸福感與獲得感。
例子六：香港與瑞典的知識及人員交流
喜見本地學者與建築師協力推動香港與瑞典兩地的交流。上周筆者在中環逛街，發現一個深具啟發性的展覽，名為《香港與瑞典的對話——與自然及地景共築》，展覽獲瑞典駐港澳總領館支持，策展者是4位曾在瑞典留學的香港年輕建築師。雖然香港與瑞典在地理位置、氣候生態與城市建設各方面大相徑庭，然而兩地的建築均積極回應民眾需求，鏈接人與自然。
其中一組展板讓筆者印象深刻，來自阿根廷著名私立大學Universidad Torcuato Di Tella建築系的研究項目，探討在馬爾默透過設立「生態過渡帶」，系統性在城市街區、濕地、濱海沼地與港口區域之間，找出關鍵節點重塑棲息地，構築水文網絡，從而建立具彈性的綠色銜接廊道，令整個城市的生態區可以互相鏈接，達至有機共生。
訂立《香港北都宣言》打破環評盲點 優化發展政策
今年9月24日，政府宣布經綜合考慮法律顧問意見並作審慎評估後，決定不就粉嶺高爾夫球場環評報告司法覆核案提出上訴。直至近日，筆者仍見到有長年服務基層的社會組織的代表在報刊撰文，表述看法。
筆者認為，這宗已告終的司法覆核案件，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早已超越那1.2萬個公營房屋單位的安置作用，成為如何合理而公平分配土地用途的全民思考題。展望未來，基於整體香港社會福祉，宜盡快着手檢討環評框架，優化北都「發展與保育並存」政策，才能從根本上實現：莫讓「高球場建公屋」成為一道坎，貧者總覺得跨不過去的那道坎。
過往筆者曾接連撰文《環評報告 再庇高球》《高球場建屋一拖十年 環評盲點真係睇唔到？》與《高球場覆核案 在撰寫進化論嗎？》，一方面抽絲剝繭從中外案例來分析法庭判詞，另一方面清晰指出，相較於新加坡，香港的環評報告存在明顯的「盲點」。
新加坡重視「全局觀」，香港卻局限於「局部觀」。本港環評的盲點是集中評估一個特定地點，例如郊野公園邊陲或者粉嶺高球場。若僅考慮此地的保育情況，此地就越來越動不得，變相令發展地區越來越集中在市區。為什麼？因為市區沒樹林，更不存在濕地，亦不會有雀鳥棲息地，如此一來，在市區建屋就不會產生環評爭議，不需要提交環評報告，香港的發展就更難平均分布。
最近筆者所接觸的瑞典馬爾默生態保育與永續方式，同樣生動展現靈活的「全局觀」，上文所列的馬爾默「綠化空間系數」「綠色點數」「綠色屋頂」等實戰例子，值得特區政府考慮是否引入香港，仿效備受推崇的《馬爾默宣言》，訂立《香港北都宣言》，讓未來北都的發展打破環評的框架，擯棄現時「保育區」就必須被排除在發展之外的慣性思維。馬爾默舉世讚賞的生態轉型成就，充分證明了保育不等於「一刀切」的禁入，發展也不等於「推土機式」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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