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阿里巴巴在宣布啟動800億融資計劃後，股價開盤（8月24日）即應聲跌去一成。投資者對人工智能遠期盈利與估值前景有多癡迷，算力、數據中心、芯片等巨額固定資產投入所引發的市場情緒就有焦慮。這是與過去移動互聯網浪潮完全不同的資本敘事。一個值得關注的動向是：故事的主角除了叱咤風雲的科技巨頭，大批湧現的深科技初創企業（Start-ups）正在代替傳統的獨角獸（Unicorn），成為資本市場與傳媒關注的新焦點。
與阿里巴巴加速融資相呼應，美國晶片巨頭英偉達近日一筆高達120億美元的投資交易，同樣牽動着全球市場敏感的神經。根據披露，英偉達以120億美元投前估值向AI初創公司Poolside投資10億美元，並額外支付60億美元許可Poolside的核心技術，同時吸納其絕大多數頂尖工程團隊。《華爾街日報》分析指出，英偉達旨在借力Poolside打造全球最強的大型開放權重（Open-weight）AI模型，既以此對抗中國科技企業的快速崛起，亦直接挑戰OpenAI和Anthropic等閉源AI巨頭，鞏固其在多元AI戰場上的主導地位。
產業資本的加速進場，讓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初創企業站到了舞台中央。與傳統A輪、B輪、C輪堆高估值，最終IPO敲鐘的成長路徑不同，這些初創企業日益頻繁地出現在傳媒頭條，源於科技巨頭的併購、注資與技術吸納。在AI時代，隨着算力及研發成本高企、技術迭代加速、巨頭加速壟斷，將初創企業推高估值並打造成獨角獸已經越來越脫離科技創新本質。與此對應，孵化機構（Incubators/Accelerators）的定位也亟需重構——必須完成從獨角獸製造工廠，向高價值技術節點與產業生態樞紐的戰略轉型。
過去十幾年間，通過多輪融資抬高估值、最終上市（IPO）造就獨角獸，曾是全球初創企業和風險投資基金（VC）的康莊大道。然而，在以大模型和半導體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浪潮中，獨角獸模式正在被技術創新和湧現的初創企業改寫：IPO不再是唯一、甚至不再是最佳的出路。面對極高的算力成本與研發資金缺口，僅靠VC機構的金融資本往往難以長期支撐超大規模的算力消耗，與大公司聯姻（或被高價收購）成為初創技術快速落地的最佳通途。在美國，初創企業被巨頭收購或人才/技術授權是非常成熟且主流的退出模式。創始人與早期投資者實現資本退出，研發團隊與核心技術則融入巨頭生態，形成了「研發—收購—產業化」的良性循環。
通過大規模收購初創企業，形成大公司負責生態與規模，初創公司負責突破性創新的商業新版圖，有利於提高資本利用效率並加速創新擴散。未來中國在構建高品質科技創新生態時，可加大鼓勵以產業併購為導向的退出機制。
長期以來，本土初創企業的退出路徑過於單一地依賴IPO，併購退出比例偏低，這導致大量資金沉澱在已過初創期但又難以上市的殭屍企業中，市場流動性嚴重不足。因此，適度放寬與鼓勵行業內的併購重組，提高反壟斷審查與併購政策的明晰度，讓具備核心技術的初創公司能夠順暢地被大企業收購，才能真正形成「投資—併購—退出—再投資」的活血閉環。
隨着近年來中國大力推進科技強國戰略，金融資本加速進場為創科企業培育和壯大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但一味強調耐心，而忽略財務回報不現實亦不可持續。這與前沿AI、晶片等硬科技長周期、高風險、重投入的特點存在錯位。產業資本將發揮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產業資本背靠母公司的經營現金流，資金屬性更偏向長期戰略布局，更有能力陪伴硬科技初創企業度過漫長的死亡谷。
更重要的是，金融資本給予的主要是資金，而產業資本帶來的則是訂單、產業鏈配套、供應鏈驗證與真實商業場景。對於AI初創企業而言，投資者帶來的真金實銀固然重要，但決定生死存亡的更是能否進入龍頭企業的供應鏈，獲得成長土壤。在這個過程中，產業資本不僅是初創企業產品的客戶，更能協助其將實驗室裏的技術突破快速轉化為工廠裏的大規模量產。在成熟或同質化競爭嚴重的領域，產業資本更能主導併購，推動產業鏈的橫向整合與縱向吸收，提升整體產業的國際競爭力。未來科技創新的高品質發展，必定依賴於金融資本引導早期萌芽+產業資本助推壯大與併購退出的協同生態。
致力打造國際創科中心的香港正在通過全方位布局，吸引外地獨角獸或科技巨頭落戶與上市。這將有利於為產業資本與本土早期初創公司創造合作平台。對於本港初創企業而言，只要能在特定細分領域打造出不可替代的核心技術節點，就有機會被落戶香港的巨頭、獨角獸收購，或嵌入其生態圈，充當其研發與前沿探索的第一買家接應點。這不僅能極大降低本土創業者的試錯成本，更能在香港形成以大帶小、巨頭引領、技術共生的融通創新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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