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牛來》絕對是一齣不折不扣的「Cult片」——風格怪誕、偏離主流、充斥着強烈的惡趣味，卻偏偏吸引了一群狂熱觀眾趨之若鶩。據貓眼數據顯示，截至今月18日，《牛來》票房已突破2300萬元人民幣，業內預測其內地總票房最終有望高達1.35億元人民幣。
觀眾購買的並非藝術體驗，而是「86分鐘的快樂」。現場此起彼伏的笑聲，並非源自精心設計的喜劇橋段，而是來自影片一本正經的敘事方式，與院線動畫基本標準之間的巨大落差。觀眾毋須理解複雜劇情，亦不必具備動畫專業知識，便能輕易辨識畫面、配音及台詞中的種種粗糙之處。這種「人人可參與」的低門檻吐槽，恰好構成了一種全民皆可入場的情緒消費模式。
《牛來》更演化為線上線下「二次創作」的載體。上映前，這部作品沒有預告片、沒有宣傳攻勢，僅以一幀水墨海報低調露面。有趣的是，內地多間戲院門外，竟紛紛豎起人手繪製的簡陋海報，粗糙程度跟電影本身如出一轍。
更值得關注的是盜版現象所扮演的角色。一般電影視盜版如洪水猛獸，惟《牛來》的粗糙片段在網絡流傳，反而成為最有效的免費宣傳，刺激更多「朝聖者」購票入場。愈多人批評，愈多人好奇；愈多人好奇，票房愈高。批評聲浪與商業收益，在此奇妙地形成共振。
網上充斥「毋須看完全片」的負面評價，但此類看似勸退的言論，卻在獵奇心理驅使下，轉化為一股反向動力——「到底有多惡劣？必須親眼見證。」
當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工業化視覺特效氾濫之際，《牛來》那近乎上世紀的過時動畫，反而成為一種稀缺資源。在技術完美主義橫行的時代，這份近乎笨拙的「不完美」，打破了觀眾對電影工業流水線產品的審美疲勞。換句話說，社會大眾已厭倦套路化的精緻平庸。
票房突破2300萬元之際，一種憂慮亦隨之浮現。當「惡劣至極」亦可成為票房保證，會否鼓勵更多粗製濫造的作品湧入市場？客觀而言，筆者不相信有第二部劣質電影可以挑戰《牛來》的「成就」。
《牛來》的成功，實為多重偶然因素的疊加。片名諧音「牛市來了」，精準擊中股民的情緒訴求；母子聯手「手搓」動畫的幕後故事，提供了充沛的情感張力；粗糙至荒誕的視覺呈現，恰好迎合了「審醜」文化；而監管當局對一部無風險的電影，亦展現了較大的容忍空間。此等條件缺一不可，幾乎無法複製。
即使《牛來》推出續集，亦難重現首集的吸引力。因為觀眾購票時早已預知其品質，他們購買的是「首次見證奇跡」的新鮮感，而非「再次重溫荒謬」的重複體驗。當「史上最劣」的標籤已被鎖定，後來者連「最劣」的資格亦須輪候。
這部作品不過是一面鏡子，映照出這個時代對「真實」的渴求、對「平庸精緻」的厭倦，以及對「共享歡笑」這種簡單快樂的渴望。
86分鐘，笑聲過後，曲終人散。然後呢？沒有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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