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如果不是在TikTok和X上看到美國白宮官方賬號近兩周發布的上百條視頻，人們大概率還不會相信：僅僅有言論自由無法拯救民主，在人工智能時代情況甚至會變得更糟糕。《華爾街日報》通過分析美國對伊朗開戰後白宮社交媒體發布，總結出特朗普鼓吹伊朗戰爭的傳播策略：將戰爭畫面與電子遊戲、動畫、動作電影及網絡流行梗混剪在一起製作成短視頻，畫面中永遠都有一個男主角：那就是特朗普。
美國政府對伊朗的戰爭，以及配合戰爭的宣傳手法為所有聽聞過自由女神傳說的人提供了一次絕好的民主試紙。而在所有美式自由中最如雷貫耳的莫過於言論自由，以及言論自由是民主的保障。讓我們看看，美國以自由和安全之名、成功促成TikTok美國業務商業重組後，白宮賬號都利用TikTok自由發布了什麼。根據美國媒體統計，今年2月美國對伊朗開戰後，白宮的TikTok官方賬號訪問量至今飆升六成。開戰後的四天，賬號發布內容主要是中規中矩的政府聲明；隨後畫風大逆轉，白宮先後從11部美國電影、5檔電視節目、4款深受青少年喜愛的遊戲中抽取素材製作短視頻（數據來源自華爾街日報的統計）。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素材沒有經過創作者同意，有些還組合使用AI生成的內容，讓人真假難辨。
如果這就是言論自由，不難想像自由將導致的世界混亂。1644年約翰·米爾頓發表《論出版自由》至今382年過去。言論自由的理念根植於：真理終會在信息市場的自由競爭中勝出。米爾頓生活的年代沒有數碼科技更沒有人工智能，觀點流通的主要媒介是書籍。書籍從觀點形成到成書出版是一個漫長的周期，這讓內容的供應者只有經過層層篩選才可能讓其觀點面市、流通；保障言論自由、百家爭鳴、讓觀點競相綻放從供應的角度來說，顯得至關重要。言論自由有一系列假設，即理性的公民、平等獲得資訊的渠道、市場對真相具有自我糾錯功能。而如今，當內容生產只需輕輕按鍵、一站式生成，掌握算法的機構輕而易舉就能讓這些內容出現在任何人的手機屏幕上，所謂言論自由的假設全部崩塌。倒是打着言論自由旗號粗製濫造這些內容的生產商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擁有如此便捷及隱秘的手段豪奪個人的信息選擇權。
韓國傳播學界近年來針對人工智能導致的虛假信息、社會分裂以及偏見問題做了大量研究。韓國科學技術院人工智能學院院長Jeong-Nam Kim近日在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分享他的研究提出，人工智能時代僅僅有言論自由無法拯救民主，強化「聽」的自由將成為民主的保障。除了讓觀點呈現多元化，人類應警惕算法壟斷，避免基於算法的個性化推送導致的信息過濾；讓合理的平台架構足以保證受眾耳聽八方。這對提高公民理性認知水平、讓信息市場的消費者有條件和有能力評估未經證實的信息至關重要。
以特朗普銷售戰爭的傳播策略為例，它提醒所有通過社交媒體獲取信息的人們，你所看到的信息和信息呈現的世界，很可能是人工智能時代的算法效果，而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如何讓自己維持理性、掌握信息主導權？最有效的途徑是：減少信息市場二手貨，增加信息一級市場的採購。
信息一級市場最主要的供應商是新聞傳媒。遺憾的是，數碼時代傳媒的平台功能大大削弱，履行核實資訊、客觀報道職責的新聞傳媒現今主要角色是內容生產者，這讓傳媒議程設置和構建功能大大削弱。比如《華爾街日報》揭穿特朗普戰爭宣傳手法的這篇文章可以到達的受眾規模遠低於白宮在社交媒體上的賬號。Jeong-Nam Kim認為，隨着傳媒機構失去了平台功能，一級信息市場加速和二級信息市場融合，資訊的流動和互通逐漸被網絡公眾主導。傳媒成為了數碼平台中百萬個資訊交易商中的其中一個。對於新聞傳媒來說，以慢新聞制勝將成為生存策略；傳媒應當聚焦議程批准和信息核實功能，而不是走量，即將資源投放在資訊生產的規模和數量上。
相關閱讀：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