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國際原油價格在經歷短暫調整後，周四再次破百。看來周三世界各國領導人同意從戰略儲備中釋放4億桶石油，市場似乎並不買賬。因為伊朗幾乎在同時警告，原油價格可能將突破200美元。從宣布任何試圖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都會被擊毀，到直接發布國際原油價格預測，這場集中了現代化軍事武器較量的戰爭表明：信息戰在實體戰爭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決定戰爭走向的因素很多，除了雙方軍事實力，信息交鋒給參戰方士氣、民意、政治、經濟及國際輿論環境帶來的影響，都有可能決定戰爭持續時間以及結果。尤其在信息傳播技術高速發達的數碼時代，掌握信息傳播命門的一方將在戰爭中佔據主動。很顯然，油價預期是2026年美伊戰爭信息戰的核心。
伊朗正在加大利用資訊作為戰略武器的力度。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議題上掌握了最高談判籌碼：既不立即觸發多國聯合反制，又能維持對全球油價的威懾力。伊朗議長甚至表示油價將在較長時間內維持三位數。
美國自然也動作不少。戰爭爆發後該國為穩定預期持續發布了數量繁多、然而常常自相矛盾的信息。3月10日美國能源部長賴特聲稱海軍成功護油輪通航，隨後刪除。該帖文通過發布積極信號穩定飛速上漲的油價，緩解市場對供應的焦慮。但虛假信息一旦被證偽將嚴重影響後續穩定預期的信息發布公信力。今日油價上漲便反映了市場恐慌。美國政府應當結束在社交媒體上的隨意發言和內部矛盾披露，減少因資訊混亂導致的市場不必要的恐慌和波動。特朗普政府在動用戰略儲備及護航問題上的反覆無常（先是拒絕，後是討論，再到闢謠），加劇了市場的戰爭迷霧。這種政策的不確定性比戰爭本身更讓交易員恐慌，導致資金流動加快，價格失真，實體經濟開始因猶豫而放緩決策。
除了油價大幅上漲本身將給全球經濟帶來的衰退，油價預期坐過山車將擾動全球金融市場，持續放大戰爭帶來的風險。要打破當前消息面主導的惡性循環，穩定油價預期，需要軍事、政治與市場手段的組合拳。美國應立即扭轉此前無需動用的態度，大規模、有節奏地釋放戰略儲備，向市場注入實物供應，以此對沖伊朗通過軟封鎖製造的供應焦慮。
當然以上措施僅為紙上談兵的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現今油價高企的核心癥結在於霍爾木茲海峽通航能力。而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盡快結束戰爭。另一方面，必須面對這樣一個現實：這場軍事行動想要速戰速決非常難。「騎虎難下」——以此形容屢次宣稱戰事將會很快結束的特朗普最恰當不過。2015年，筆者在伊朗旅行，首站是德黑蘭。旅行團一眾人參觀美國駐伊朗大使館舊址。印象最深的是藍色外牆上，一塊長約兩米，寬約一米五的留白，內有刷得方方正正的三個英文單詞：DOWN WITH USA。這絕對不是隨意的塗鴉，而是1989年數百名伊朗學生佔領美國大使館時，悉心寫下的標語。其中DOWN WITH為黃色、USA為藍色，白底、黑框、黃藍相間，若不看內容、不問美伊較量多年的歷史，還以為是藝術創作。11年後，美伊開戰。筆者在《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瑪斯·費德曼的文章裏再次看到了這三個字母：他在3月9日發表的《特朗普不知道如何結束對伊戰爭》（Trump Has No Idea How to End the War With Iran）中回憶，1996年他首次去德黑蘭時在酒店大堂大門上看到了「DOWN WITH USA」。他用三個短句形容當時的感受：那不是塗鴉！那貼得很牢；那可不容易弄下來。（Wow, that's not graffiti! That's firmly attached. That won't come down easily.）湯瑪斯的感慨是對美伊兩國歷史隔閡的深切體會。經歷數十年的經濟制裁、兩伊戰爭，2026年美以聯手對伊朗發動的襲擊，無疑加重了伊朗民眾對美國政府的不信任。
如此看，戰爭短期內結束概率低。油價和每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作為普通民眾既要關注戰事新聞，做出有必要的經濟決策或投資調整，明辨戰爭中信息煙霧彈亦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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