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反移民是美國總統特朗普高高舉起的一面旗幟，也是他贏得MAGA基本盤及2024年大選的重要原因。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反移民問題在美國中期選舉年正在成為共和黨的一大包袱。尤其是美國國土安全部下屬的移民與執法局在民主黨控制的明尼蘇達州大打出手，在大庭廣眾之下槍殺兩名美國公民的事件持續發酵，激起極大民憤，促使共和黨進行反思，特朗普也不得不調整策略，將邊境巡邏隊高級指揮官博維諾調離明尼阿波利斯市，用「邊境沙皇」霍曼取而代之，同時撤離部分執法人員，以此平息當前事態。
1月7日，一位名叫古德的女子被移民和海關執法局人員開槍打死，理由是「她駕車衝撞執法人員」，但視頻顯示，當時現場指揮她離開的人員不止一個，搞不清楚執法人員是讓古德往前開、還是向後倒車，結果古德死於亂槍之中。國土安全部長諾姆第一時間將之定性為「恐怖分子」的襲擊行為。但在美國普通民眾眼中，古德作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只是在與執法人員進行交涉，很難與「恐怖分子」畫上等號。但特朗普與萬斯均在第一時間站到執法人員一邊，以立場取代真相探查。
古德之死掀起的風暴尚未平息，1月24日在明尼蘇達又發生了第二起執法人員槍殺平民事件，讓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事件起因是一名女子與執法人員出現推搡，正在拍照的一位男子企圖制止，被執法人員當場按倒在地，露出了身上的槍支，執法人員隨即將其繳械，但不知什麼原因卻被執法人員連開十槍致死。
這名男子名叫普雷蒂，是美國公民，現年37歲，職業是從事重症監護的護士。特朗普將普雷蒂之死歸咎於「他身上帶槍」，但問題是這名男子是合法擁槍者，也未見其用槍對執法人員威脅，更何況特朗普一直是擁槍支持者，這與共和黨一貫的擁槍立場自相矛盾。輿論普遍認為，第二起血案成為特朗普反移民政策的重要轉折點。
此事越鬧越大，白宮這一次沒有對事件輕易下結論，要求對整個執法過程的錄像進行封存，以待全面調查。特朗普也在白宮聽取了國土安全部部長諾姆的匯報。當記者問是否要解僱諾姆時，特朗普予以否定的回答。諾姆曾是副總統的潛在候選人，對特朗普忠心耿耿。只是諾姆與他顧問之間的緋聞傳得比較厲害，特朗普沒有十足的把握，在遴選副總統人選的最後時刻將之淘汰。自打諾姆當上國土安全部長之後，在執行特朗普反移民政策方面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採取漫天撒網方式，到處抓捕無證移民，搞得全美上下雞飛狗跳，工廠裏、田野裏、餐館裏都成了重災區，從業者猶如驚弓之鳥，與聯邦執法人員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特朗普把霍曼派到明尼蘇達州救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在特朗普第一任期，他曾經擔任過移民和執法局代理局長，在打擊移民犯罪方面頗有心得，最讓人記憶猶新的是他推行「讓兒童與無證移民父母分離」的做法，備受爭議，招致人權組織的激烈批評。與諾姆有所不同的是，霍曼更多採取定點打擊的方式，尤其是把目標鎖定在重罪犯身上。霍曼是紐約警察出身，他非常清楚執法需要民眾的配合，像這種擴大打擊面的方式，很容易造成警民對立，這也是他與諾姆不和的重要原因。
中期選舉在即，明尼蘇達州是傳統藍州，但也具有一定的搖擺性，是兩黨爭奪的重要戰場之一。特朗普和共和黨拿這個州開刀，不僅因為該州州長沃爾茲曾經出任哈里斯的副手，在2024年大選中成為特朗普的「眼中釘」，而且因為該州聯邦眾議員奧馬爾女士是特朗普的長期死對頭，她是索馬里難民，特朗普多次將索馬里稱為「垃圾」或「屎坑」，讓奧馬爾「滾回自己的祖國」。明尼阿波利斯擁有美國最大的索馬里人社區，奧馬爾就來自那個國會選區。特朗普將矛頭對準明尼阿波利斯雙子城，劍指這個地區對移民相對友好的「庇護政策」，如果特朗普在此間取得重大進展，將具有極強的象徵意義和全國性的示範效應。巡邏隊指揮官博維諾對此心領神會，對明尼蘇達州大開殺戒。過去七個月裏，博維諾一直是特朗普打擊非法移民行動的代言人，他與戴着面罩的邊境巡邏隊員，攜帶着攝像器材前往芝加哥、夏洛特、新奧爾良、明尼阿波利斯等地，利用社交媒體回擊民主黨及其批評者，成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的社交媒體明星。但這支隊伍的過火行為最終反噬自身，成了特朗普的替罪羊。
民主黨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為基本盤伸張正義。民主黨籍議員已着手對諾姆進行調查，並醞釀對之進行彈劾。但參眾兩院被共和黨控制，要彈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對移民和海關執法局進行權力限制還是可以有所作為。去年10月，美國政府停擺了43天，兩黨好不容易達成了臨時撥款法案，將於1月31日到期。眾議院上周通過了六項新的撥款法案，本周提交參議院表決，但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默提出一項附加條件：要求共和黨將六項法案中涉及移民與執法局的撥款一項剝離開來，以避免政府再次關門。但是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圖恩還是堅持一攬子通過。根據規則，這項撥款案需要參議院60票贊成方能送交特朗普總統簽署，這意味着共和黨需要爭取至少7名民主黨籍參議員站到他們一邊。明尼蘇達州的兩宗血案讓移民和海關執法局的暴力執法成為千夫所指，民主黨當然需要爭取民意，對這個機構的執法行動進行約束，譬如要求執法人員必須持有司法搜查令；強制佩戴執法記錄儀和身份識別設備；以及賦予各州自行開展調查的權力等等。但共和黨稱，參議院任何條款的修改都需要送交眾議院重新表決，而眾議院已經放假，2月2日才能復會，時間已來不及。
輿論認為，如果參議院在1月31日（周五）午夜前未能通過該法案，聯邦政府的多個部門，包括國防部、勞工部、衞生部、教育部、交通部以及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將面臨資金短缺，不得不關門歇業。而國土安全部的影響則微乎其微，原因是去年夏天，國會通過的「大而美法案」已經授予國土安全部1600多億的撥款，其中有750億美元是撥給移民與執法局的。
民主與共和兩黨的新一輪較量仍在繼續。司法部長邦迪為共和黨幫腔，要求明尼蘇達州將敏感的選民登記紀錄移交給聯邦政府，以便獲得完整的選民登記記錄，幫助該州「清理」不合格選民名單。而特朗普有關2020年「美國大選舞弊」之說，與選民名單「造假」有關。特朗普打擊非法移民的舉措無疑是想從根子裏把民主黨的底座連根拔起，民主黨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這場大火最終是燒到諾姆還是國土安全顧問斯蒂芬·米勒，抑或是損害中期選舉的最後結果，人們正拭目以待。
（作者為大公報前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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