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的歷史重要性

文/關品方

11月19日,中俄美三國元首在深圳會晤,共同發表和平宣言,值得全人類高度重視,不可等閒視之。筆者認為,它在21世紀的新時代有着歷史重要性和劃時代意義。

這份和平宣言是中俄美三個核大國、安理會三大常任理事國達成的元首共識文件,是冷戰結束之後全球戰略格局一次標誌性的重大事件。它的劃時代價值可以從戰略底線、國際秩序、大國相處範式、全球治理、地緣風險等多個層面理解。

中俄美元首發表和平宣言,三國將就減少核風險、防止核擴散進行對話。

核時代的最高紅線是穩住全球生存底線。宣言明確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得,三國同意將就減少核風險、防止核擴散進行對話。冷戰之後,俄美雙邊核軍控的機制不斷萎縮、瀕臨失效,大國核博弈、戰區核風險、核擴散壓力持續走高。這個和平宣言是三個擁有最大核力量的大國共同確認的核底線,不再只是俄美之間弱化了的雙邊約定。它向全世界確立一條硬規則:核衝突沒有贏家,任何場景下都不能走向核戰爭。宣言把核毀滅的危機加上一道保險牆,筆者個人認為這是2001年「911」事件後,全球戰略穩定最重要的三國共識。

宣言重塑大國博弈範式,承認大國之間有競爭,但拒絕走向全面對抗。2017年以來,西方媒體的全球敘事不斷滑向陣營對抗和新型冷戰,預設中美、俄美必然長期全面敵對、鼓吹選邊站隊。宣言的劃時代意義是確立了「競爭不必然地等於戰爭」的新時代實踐樣本。中俄美三方同時在場,保留各自立場分歧、制度差異、利益衝突,但願意坐在一起,共同維護全球公共秩序。它傳遞明確信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兩大陣營;競爭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遊戲;大國可以共存對話,可以一起管控危機;打破所謂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大國崛起必然衝突」的悲觀宿命論。

宣言錨定國際法的基本準則,對沖單邊主義,反對把國內立法武器化、掩蓋長臂管轄的對外擴張。宣言明確「國家同意原則」和「尊重國家官員享有豁免」至關重要,反對國際刑事法院等機構濫用管轄權。近年單邊實施制裁、域外司法追責、跨境抓捕他國政要成為大國博弈的工具,不斷衝擊着「主權平等」這一現代國際法的基石。如今三國共同表態,守住各國主權獨立的最高原則。未經主權國家同意,外部司法機構不能隨意對他國官員行使管轄權。國家主權原則重新由三國共同背書,遏制單邊主義借司法手段破壞國際間的基本信任。

宣言顯示全球公共治理邁向大國協同,回應全球剛需。一是共同支持聯合國改革、維護聯合國作為全球安全的核心平台;二是保障能源供應鏈穩定,增加成品油供給、穩定全球能源市場。一直以來,關乎全球治理的議題,要麼由單一霸權主導,要麼由小圈子排他協商。宣言的意義是說明糧食、能源、通脹、氣候、核安全這類全球性危機,離開中俄美任何一方都無法真正解決。

這也預示着國際關係即將開啟新模式,重大全球性議題需要先由中俄美三國協調,再依託聯合國框架吸納各國參與,而不是少數國家閉門制定規則。對於發展中國家而言,這有利於降低陣營裹挾站隊、能源供求失衡的衝擊。

中俄美元首會面,標誌着地緣政治的「危機管控機制」開始正式搭建,可以降低區域戰火外溢的風險。俄烏戰爭、巴以衝突、朝鮮半島、台灣海峽、伊美抗衡等熱點,存在大國直接摩擦的風險。中俄美三國元首直接對話並形成書面共識,等於搭建起最高層級的危機溝通管道。它不等於可以立刻解決所有地緣爭端,也不等於各自放棄本身的核心利益,但它提供了一個緊急剎停機制,一旦熱點升溫,三國有元首層級對話的渠道,可以防止局部衝突升級,避免誤判擴散而引致大國直接戰爭。這是三國和平宣言非常現實的避險價值。

話說回來,筆者個人認為,我們也不能對宣言的能量過度理想化。這份政治宣言只是共識聲明,不是具有強制約束力的條約,不可能馬上消除三國之間根深蒂固的戰略分歧。它的作用更多體現在「管控風險、守住底線」,三國不可能做到立即全面和解,不是矛盾可以馬上消失。在現時動盪不安、利益矛盾、充滿對抗的大環境下,三個最有能力改變世界命運的大國共同選擇了和平對話的路徑,為整個國際體系提供了一個穩定錨點。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估計今後三國領導人同框、各自雙邊碰面對話互動的機會還有。下月G20峰會在美國邁阿密舉行,存在三人同場出席、再次同框的可能性,但很難複製APEC會議期間專門安排的中俄美三國元首會晤,變數最大的點是普京是否親自赴美參會。

總而言之,《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的劃時代意義是申明核戰爭不可接受、主權平等不容踐踏、大國分歧可以管控、全球公共議題需要協同,為動盪的世界重新標定和平的底線框架。

坊間有評論認為,APEC深圳會議給人的印象是恢復到盛唐時期那萬國衣冠拜冕旈的景象。筆者認為這個比喻只可以作為文學觀感,嚴格來說並不恰當。王維「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描寫的盛唐朝會,內核是朝貢體系。各國使臣前來朝覲、臣服於中原天子,是等級制、上下從屬的古典秩序。而APEC深圳會議是平等的多邊合作平台,21個經濟體是自主參會協商,議題是經貿合作、危機管控、共解全球難題,不是來朝拜東道主。我們感受到的豪邁是開放包容、多方共商的盛況,不是古典朝貢秩序的復現。外交底層邏輯完全不一樣。中國不搞大國沙文主義、永不稱霸,這是最關鍵的區別。

中國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國際影響力顯著提升,這是世界公認的事實。但「走近」是動態過程,而不是已經處在世界舞台中心。世界舞台中心不容許單極主義,應是多邊並行互動,不可能回到美蘇冷戰結束後一切由美國說了算的舊模式。

筆者想起52年前(1974年)鄧小平在聯合國大會第六屆特別會議上的發言,明確提出「中國永不稱霸」的立場。中國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也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屬於第三世界,堅決站在第三世界國家一邊。筆者個人認為,中國永遠不稱霸,正是《中俄美元首和平宣言》的中國底色。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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