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筆者近日讀史,對民國時期的三位「兩廣名人」有所體會。除了孫中山之外,他們都和香港有深厚淵源,港人應該對他們有所認識。
李濟深是廣西蒼梧人,長期主政廣東,是粵系領袖。
陳濟棠是廣東防城人,是民國初年的「南天王」,名噪一時,老一輩的香港人對他如雷貫耳。
張發奎是廣東始興人,任1937年「八一三」淞滬會戰的右翼軍總司令。
李濟深、陳濟棠、張發奎都是近代粵系重要人物、抗日志士。他們和孫中山是同時期的歷史人物,和香港的交集很深。
李濟深(1885至1959,享年74歲),陸軍學堂出身,早年追隨孫中山,是粵軍核心將領。北伐時任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軍長(名將葉挺是他的部下),第四軍有「鐵軍」之稱。他民國初期主持廣東軍政;後來反對蔣介石獨裁,多次被蔣撤職、軟禁。抗戰時期他積極主張團結抗日。1948年在香港發起成立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民革)並親任主席;1949年北上參加新政協,新中國成立後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全國政協副主席。香港是李濟深反蔣、組建民革的大本營。他1947年被國民黨開除黨籍後,避居香港,聯絡國民黨民主派,在港開展策反、統戰工作。香港是民革的誕生地。1949年他在香港和中共華南分局密切配合,推動華南國民黨將領在粵東、粵西起義。1949年他離開香港到北京後定居內地,再沒有長期回港。國共內戰期間,中國國民黨極需推動自我革命,於是民革應運而生。到今天,為了早日解決台灣問題,中國國民黨極需兩岸和平統一,筆者個人認為,應考慮成立中國國民黨統一委員會(可簡稱「民統」)。
陳濟棠(1890至1954,享年64歲)是廣東防城人(劃入廣西防城港),號稱「南天王」,曾盛極一時。他作為粵軍將領,1929至1936的八年間主政廣東、相對自主,興辦教育、實業,政績彪炳。他認為應先安定廣東、謀求發展,然後才北伐統一全國。這是相對穩健保守的想法,和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策略相左,兩人意見不合,分歧逐漸擴大。1936年陳濟棠發動兩廣事變(又稱六一事變),聯合桂系李宗仁、白崇禧,以抗日為名反蔣,事變失敗後下野,一度避居香港,然後自我流放出洋。他抗戰爆發後回國,歷任農林部長等職,堅持抗日;戰後去香港澳門。陳濟棠1949年廣州解放前夕曾在香港居停,觀望局勢;在港期間不少粵籍軍政人士及舊部和他往來,是當時香港華南流亡圈子中的重心人物。1950年,他選擇到台灣,1954年在台北病逝。
張發奎(1896至1980,享壽84歲)是廣東始興人,粵軍名將,北伐鐵軍第四軍師長、軍長。南昌起義時,麾下很多部隊參加起義,他本人選擇遠離中共,留在蔣介石陣營。1937年八一三淞滬會戰,張發奎任淞滬會戰右翼集團軍總司令,在上海南部防線苦戰,抗擊日軍,是淞滬主戰場重要指揮官之一。之後他參與抗日武漢會戰、桂柳會戰等,頗有戰績。抗戰勝利後,任廣州行營主任。1949年廣州解放前夕,離開大陸定居香港,此後一直長住香港直到1980年病逝。晚年在港期間,他不再從政,遠離國民黨當局,也沒有回內地,只低調生活。他撰寫回憶錄《張發奎口述自傳》,是非常珍貴的近代粵軍史料。他在港長達31年,期間團結不少流落港澳的粵軍舊部,只保持民間交往,不參與公開政治對抗。
從李濟深、陳濟棠和張發奎的人生經歷,可以看到他們在政治立場上的不同選擇,深具決定性。
李濟深支持中國共產黨,參與建國,1949年10月1日站在天安門廣場的城樓上,親身耳聞目睹中國人民作出的正確選擇。他在香港建立民革,從事統戰工作,赴京參政。77年後的今天回望新中國成立當日,他的生平行跡是光榮的歷史見證。
陳濟棠的政治韜略與軍事能力和蔣介石不遑多讓。陳濟棠堅持勤政愛民的原則,但選擇對中國國民黨不離不棄。他兩次短暫避港,最後由港赴台,可惜早逝,晚年在台灣未能發揮遏制蔣介石獨裁專政的作用。
張發奎於1927年南昌起義期間同情共產黨。周恩來、朱德、葉挺等率部隊南下廣州期間,他讓路放行,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值得充分肯定。他晚年定居香港後決定遠離政治,靜觀國共兩黨分別在海峽兩岸的發展。他看似騎牆派,其實很能夠反映當代中國人對於國家發展前途苦心孤詣的觀望關注,實屬典型。
百年回顧,筆者個人認為,從他們三人的政治軍事生涯可以得出某些深刻啟示。1949年後張發奎長期定居香港、1980年終老香港。筆者去年曾經有文章介紹過張發奎31年居港期間的耕耘和貢獻。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陳濟棠的後人陳樹渠,相信不少港人都熟悉。陳樹渠(1914至1973,享年59歲)是陳濟棠的親侄子,父親陳維周是陳濟棠的嫡親大哥、陳濟棠早年最重要的幕僚和管家。陳濟棠的兒子陳樹柏、陳樹桓、陳樹滄與陳樹渠是堂兄弟。陳樹渠上世紀40年代末隨父親陳維周移居香港,是戰後香港知名的教育家、商人、社團領袖。他創辦香江書院(在民間和陳氏家族圈子內習慣俗稱「伯南書院」,因為陳濟棠字伯南,以此紀念陳濟棠)。香江書院1949年由陳維周創立奠基,後來由其次子陳樹渠接棒主持,定位是華文大專書院,延續陳濟棠當年在廣東興學的教育救國理念,以「伯南」作為紀念陳濟棠作為「南天王」的精神符號 。當年大批華南內地知識分子和粵系舊部來到香港,缺少華文高等教育場所。香江書院是當年香港重要的私立中文大專,設有文學、法學、商學三科,頗具規模,吸引南來粵籍子弟入讀。香江書院後來停辦;陳氏家族另外興建陳樹渠紀念中學(校址在九龍塘又一村),延續教育脈絡,發展至今是香港知名直資中學。陳濟棠本人在香港創辦香港德明中學,和香江書院、陳樹渠紀念中學,同屬陳家的教育事業。
撫今追昔,孫中山的革命救國精神浩氣長存,永不磨滅。中華民族在革命救國的過程中,香港一直扮演重要角色,從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