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從一九五八年發表第一篇作品算起,作家劉心武寫作已有六十八年,至今仍筆耕不輟。日前,劉心武最新散文集《晚風拂柳笛聲殘》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推出,以弘一法師的歌詞來命名,他解釋稱:「晚風拂柳,多少往事疊印心頭;笛聲殘,是被風吹斷,也是吹笛者的故意頓挫,蘊含着豐富的內心漣漪。」在書中,劉心武把流逝的時間和散落的記憶,像露珠一樣一顆顆凝結成了文字。
《晚風拂柳笛聲殘》分三輯,第一輯寫人,人如玉,追憶與親朋師友交往中的真情與餘韻;第二輯記事,事如霞,記述對時代的思考和對普通人命運的關切;第三輯談創作,文如錦,集結了他對文學的見解與苦心,映照作者半個世紀的文心風骨。
茅盾「劉心武在嗎」成為一生寫作動力
劉心武十六歲就發表了首篇作品,是起步很早的作家。「當時的編輯還以為我是一位老學究,拿着墨筆給我寫回信,希望我以後接着『賜稿』。」劉心武說,其實當時他只是一個中學生,稿子登出來了,還上了封面提要,特別高興。
真正讓他成名的,是一九七七年發表《班主任》,這部小說被認為是新時期文學「報春的第一隻燕子」和「傷痕文學」的發軔之作,在中國作協舉辦的第一次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評選活動中榮列第一名。一九七九年二月,中國作協和人民文學出版社聯合召開座談會,時任中國作協主席茅盾在會上鼓勵青年作家要進行長篇小說創作,忽然特意停下問道「劉心武在嗎」,劉心武起立,與茅公有數秒鐘對視。「他的眼裏,滿溢出對我的肯定、勉勵與期望。」劉心武稱,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鐘鼓樓》就是在茅盾的鼓勵下寫成的,那一聲詢問和那幾秒鐘的對視,成為其馬拉松式長跑寫作中的重要動力。
《鐘鼓樓》在敘述上別具一格,它只寫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這一天,並且用「子丑寅卯」的傳統記時法標註,空間則鎖定在鐘鼓樓下的一個胡同雜院,從這一天、一院輻射出去,勾勒出半個多世紀的喜怒哀樂。劉心武稱之為「橘瓣式」寫法,一瓣一瓣向外展開,每一「瓣」寫一組人物的命運,眾多「橘瓣」合起來,便是一隻完整的「橘子」。
寫散文要「雙面綉」
在小說之外,散文隨筆是劉心武創作的重要部分。 中國作協副主席邱華棟統計,劉心武的散文創作總量就約六百萬字,並評價其「沒有重複,體量相當大,這些散文極具風格、信息量極大,且特別注重小細節。」
劉心武稱,在散文寫作上自己有一套「雙面綉」的寫法:一面綉出個人在時代中的存在感與獨特見聞,一面綉出特定歷史階段的環境細節,將個人記憶與時代風貌交織。比如在最新散文集《晚風拂柳笛聲殘》中,回憶茅盾、馮牧以及諸多往事時,一面綉出自己的存在感,當時如何在場,有何所見、所聞、所感與內心波瀾;另一面,則在行文中不斷嵌入那個時代的細節,綉出特定歷史階段的風貌,寫出具體情境下那些不可多得也不可失去的細節。他強調:「雙面綉不是綉完一面再綉一面,而是同時進行的,把自己個人化的東西和時代的東西交織在一起,一針一腳地勾勒出來。」
「作為一個寫作者,觀察細節、捕捉細節、在作品中利用細節,是基本功。藝術創作的可用細節應該儲存在腦海中,必要時調取。」劉心武把自己的寫作概括為三個字:久、敏、勇。其中,「久,是貫穿共和國文學歷程的持續參與;敏,是對時代與生活的敏銳;勇,是面對困難仍堅持表達。」
笛聲雖殘,餘韻悠長
北京作協主席、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李洱對劉心武的散文給予高度評價,特別是《晚風拂柳笛聲殘》中對茅盾、馮牧、林斤瀾、茹志鵑等人的回憶,保留了珍貴的文學史細節。「野鳧眠岸有閑意,老樹着花無醜枝」,他引用宋代梅堯臣的這句詩,來形容劉心武如今的寫作境界。
作為寫作者,劉心武也會關注別人對他的文學評價。他透露:「在網上看到自己的書評分超過八分,就很高興,原來自己寫的東西還有人在看。」
如今晚風拂柳,笛聲雖殘,餘韻悠長。劉心武表示,步入「晚風」時節,就要學會與現實講和,與他人講和,更重要的是與自己講和。但講和並非停筆,他的寫作不會終止。
向文學經典學習 如狼似蟒般讀書
在著名作家的身份之外,劉心武還是一位「紅學」專家,他曾在《百家講壇》上揭秘《紅樓夢》,掀起一股全民「讀紅樓」熱潮。「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寫作者都讀『四斯兩卡』(喬伊斯、博爾赫斯、普魯斯特、馬爾克斯和卡爾維諾、卡夫卡),我研究《紅樓夢》的目的,恰是向母語文學經典學習,在生活素材積累得比較豐厚時來寫長篇小說。」他說。
在閱讀研究過程中,劉心武總結了四種閱讀方法,他用狼、蟒、牛、貓四種動物來比喻概括。
所謂「狼讀」,即狼吞虎咽地讀。在上初中前,劉心武發現了父親枕頭底下的《增評補圖石頭記》,他便把書拿出來看,這本書其實就是講《紅樓夢》,「狼讀」了以後,雖然有的地方沒看明白,但是確實也有好處,對後來再讀《紅樓夢》起了奠基作用。「蟒讀」,是像蟒蛇一樣生吞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讀一遍,先「存在」腸胃裏再說。
「牛讀」不但細嚼慢咽,而且還要反芻,把吃進的草料再加以精磨詳研,同時將弊端減少到最低程度。「貓讀」則先以目巡查左右,以鼻檢驗,絕不輕易下嘴,不白白耗費寶貴的時間,更不能誤食而影響健康。
「我近年常反芻以往讀過的中外經典,像《紅樓夢》,我至少反芻過五遍。」劉心武向讀者建議,今天面對的書越繁雜,越不能貪多求廣,可以列出必讀、可讀、可讀可不讀的書名,時間有富裕則讀,時間無富裕則大膽放棄。
結緣《大公報》 倡多悟多寫
劉心武的文學版圖上,生長着四棵「大樹」,分別是「小說樹」「散文隨筆樹」「建築評論樹」和「《紅樓夢》研究樹」。二〇一二年,四十卷的《劉心武文存》出版,收錄了劉心武一九五八年至二〇一〇年間公開發表的文字約九百萬字。有讀者統計,截至目前,劉心武已公開發表的作品至少有千萬字之多。
「讀而悟則寫,寫而多則試,試而多則刊,刊而後則喜。」劉心武這樣總結自己的投稿心得。他回憶,上初中時就開始給報刊投稿,當時投稿不用貼郵票,在信封右上角寫上「郵資總付」即可,稿件不被採用會退回,夾一封統一格式的油印退稿信。投稿者的心態要好,那些被退回的稿件和那些裝退稿的牛皮紙信封,拆開後把反面裝訂在一起,「厚厚一摞,我拿來畫速寫。」
報章的副刊,是劉心武投稿最多的地方。在新書《晚風拂柳笛聲殘》中,他特別提到曾在《大公報》副刊發表文章。
劉心武在《大公報》的副刊,總題名「冰糖葫蘆」。一九八八年,《大公報》在香港復刊四十周年,費孝通、錢偉長、吳冷西等各界名流均被邀請到場,劉心武亦在受邀之列。「那次活動之後,我便開始在《大公報》副刊開設專欄,寫了一系列有關北京市民生活的文章,前前後後有約百篇,總題名是『冰糖葫蘆』。」劉心武曾在採訪中透露。
作家簡介:
劉心武,1942年出生,中國當代著名作家、紅學研究家,曾任《人民文學》主編。其作品以關注現實為特徵,短篇小說《班主任》被視為「傷痕文學」發軔之作,長篇小說《鐘鼓樓》獲第二屆茅盾文學獎。1990年代後,成為《紅樓夢》的積極研究者,並在中央電視台《百家講壇》進行系列講座。作品譯為英文、法文、日文、德文、俄文、瑞典文等多種語言在海外出版。
(點新聞記者張帥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