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煒光
特區政府日前就宏福苑大火召開記者會，公開獨立委員會報告，並宣布房屋局局長何永賢請辭獲接納，行政長官李家超率官員鞠躬致歉，同時啟動部門首長責任制下的兩級調查機制。社會上隨即有聲音問：為什麼只有一個局長辭職？為什麼其他局長不減薪？在筆者看來，這些問題問得急切，卻未必問對了方向。
那位局長請辭，是行政長官作為「船長」的政治決定。李家超說得清楚：火災不涉及何永賢個人犯錯，但宏福苑屬房屋局轄下獨立審查組的監管範圍，局長應承擔政治責任。政治責任的邏輯，從來不是「誰做錯誰買單」那麼簡單，而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上，誰就要為那個位置的管轄範圍負責」。行政長官接納請辭，是行使基本法下的政治判斷權；他同時表明自己作為政府第一責任人，要帶領政府直視問題、落實改革。此外，其他問責局長在報告公布後也已多次公開致歉，這本身就是一種政治態度的表達。態度有了，接下來要看的是行動。社會也宜給行政長官和管治團隊一個空間，去觀察甚至督促特區政府落實改革，杜絕慘劇再發生的可能性。
減薪一議，聽起來痛快，卻經不起推敲。香港的問責官員薪酬安排有明確的制度依據，不是可以隨便拿來「罰款」的。用扣薪來回應一場造成168人死亡的慘劇，表面上是「中聽」，但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難道扣掉那幾位局長的薪金，屋宇署的獨立審查員就會突然儆醒？消防處的巡查就會突然到位？勞工處會大力打擊維修工人違規吸煙？當然不會。報告已經指出，獨立審查組、屋宇署、消防處、勞工處在監督火警風險上均有不足與缺失。這些缺失的根源，是監管文化出了問題，是「視而不見」成了習慣。靠扣薪解決不了回歸前就積弊已久的「官場文化」。
真正值得聚焦的是，政府是否已經痛定思痛，開始改革？報告提出120項建議，政府已宣布立法禁止樓宇維修圍標、成立跨部門特遣隊打擊圍標罪行、重組樓宇維修監管架構、建立中央數據系統並改革投訴機制。公務員敍用委員會已組成調查小組，預計約100名人員需要會面，40至50人可能是調查對象，三個月內完成。這些才是實質的東西。問責的嚴肅性，體現在調查的獨立性、程序的完備性和後果的確定性。在位的局長和秘書長等高官要做的，是切實督促前線公務員不再怠政懶政，不再對市民關於潛在危險的投訴輕輕帶過。這比任何罰薪都難，也比任何罰薪都有用。
大火燒出的，不是一個局長的去留問題，而是一整套監管體系存在的問題。如果我們把注意力都放在「誰該扣多少錢」上，真正的問題就被遮蓋了。聚力改革向前行，聚的是對制度漏洞的清醒認識，行的是讓每一個投訴都被認真對待的路。那168條人命，筆者深感悲痛，無限哀思；但要對得起他們，香港社會必須把焦點放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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