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賴昊峰
宏福苑火災獨立調查委員會報告10月29日正式公布後，社會焦點迅速聚集在問責問題之上。當天下午的記者會上，誰應該承擔責任、哪位官員應否下台、政府是否需要進一步追究責任……媒體帶着市民十分關心的責任問題連番追問。
這些問題當然重要。重大公共事件發生後，政府必須向社會作出交代，官員亦應承擔相應政治責任。然而，當事件已接近一年、當調查報告已經公開、當問責程序已經啟動之際，香港各界或許應把目光開始投向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如何避免下一次事故重演。
如果討論永遠停留在問責層面，那麼事件所付出的代價，便可能無法真正轉化為制度進步的力量。
行政長官的擔當
當日的記者會上，一個值得關注的細節是，面對記者連番追問，各項安排及相關決定由誰作出，記者向現場另外三位局長發問「問責」相關問題，行政長官李家超都一一攬下，一再向現場記者明確「他們要向我負責」「這個是我個人的政治決定」。
這種表態未必能夠滿足所有人的期待，但作為特區行政長官，願意在重大公共事件中為同事做出政治責任表態，本身就是一個負責任的首長態度。
行政長官的職責，不只是管理日常行政工作，更是在重大事件面前作出決策並承擔後果。尤其在社會意見高度分歧的時候，領導者最需要的是作出判斷的勇氣。
問責制度的目的，是要建立清晰的責任鏈條。當行政長官願意將責任歸於自身決策，某種程度上亦展現出特區「部門首長責任制」的制度精神。
因此，問責固然必須，但更值得觀察的，是問責之後如何產生真正的改變。
局長請辭只是開始
回顧整個事件過程，社會付出的代價十分沉重。
如今，一名局長主動辭職，政府亦宣布全面檢討相關制度和機制，從政治責任角度而言，社會對問責的要求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回應。
然而，宏福苑事件反映的顯然不只是個別人的失誤。
從工程立項到招標程序，從承辦商遴選到監督檢查，從維修工程管理到居民安全保障，當中涉及多個部門、多個專業範疇以及多層監管機制。任何一個環節失效，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因此，如果把所有討論都集中於個別官員去留問題，反而容易忽略事故背後的深層制度原因。
真正需要汲取教訓的，不是一個人、一個部門，而是整個制度體系。
香港社會現時最需要的，不是無休止地追究誰應承擔更多責任，而應思考如何推動各界共同監督改革措施的真正落實。
補漏洞比追責更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特區政府昨日已預告今日將召開兩場專題記者會。
其中一場聚焦樓宇維修監管制度改革，包括重整現有監管架構、成立新的公營房屋樓宇管制機制，以及建立更完善的樓宇維修支援服務。
另一場則聚焦打擊圍標問題，包括研究將大型維修工程圍標行為刑事化，以及由警方、廉政公署和競委會組成跨部門聯合特遣隊，加強執法打擊。
這些措施是否最終全部成功，仍有待時間驗證，但至少反映政府已開始把焦點從事故調查轉向制度修補。
過去多年，香港社會對樓宇維修市場亂象並不陌生。
圍標、利益輸送、監管不足、工程質量參差等問題，長期困擾業界和市民。這些問題之所以反覆出現，正是因為現有制度仍存在漏洞。因此，宏福苑事件的一個重要啟示，就是必須以更大力度堵塞制度缺口。
從立項審批到工程招標，從監管巡查到質量驗收，從專業責任到刑事追究，每一個環節都需要重新檢視。唯有如此，改革才能真正回應社會期待。
法治建設從來不是一步到位
香港向來以法治完善、制度成熟聞名。但任何法治體系的形成，都不是一蹴而就。無論是反貪制度的建立、競爭法的完善，還是樓宇安全監管機制的發展，其實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現實教訓中逐步建立起來的。
制度的成熟，往往伴隨着社會付出代價。
宏福苑事件無疑是一個沉痛教訓，也暴露出部分制度安排與監管機制存在不足。但正因如此，更應推動香港進一步完善法律和監管框架。
此次政府提出改革方向，既涉及行政架構調整，也涉及法律層面的修訂，甚至包括刑事責任的強化，正說明問題已不再被視為單純行政失誤，而是上升到制度建設高度。社會有理由保持監督，也有理由提出更高要求。但同時亦應看到，制度完善本身就是一個持續推進的過程。
讓教訓成為進步的起點
一場重大公共事件帶來的最大價值，不應只是找出責任人，而是推動未來變得更安全。
對於宏福苑居民而言，對於居所正在被棚網圍閉維修的居民而言，對於即將進行樓宇翻新工作的居民而言，或許更多人更關心的，不是記者會上誰被問責，誰說了什麼，也不是政治層面的得失爭論，而是自己居住的大廈是否安全、未來如何避免出現同類事件。
這也是當前香港最值得關注的課題。
問責已經展開，社會情緒亦已得到充分表達。接下來，更重要的是監督改革能否真正落地，檢驗各項新措施能否堵塞立項、圍標、監管、檢查及建造等環節的漏洞。
如果這些改革最終能夠落實，如果樓宇維修制度因此更加透明、公正和安全，那麼香港雖然付出了沉重代價，但至少能夠把一次悲劇轉化為制度進步的契機。
而這，或許才是對受影響居民最有意義的交代。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