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角樓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10月的法國街頭再次被黑煙、火光與喊叫淹沒。從巴黎馬真塔大道到遠在西南部的利摩日，激進分子打砸、商店遭搶劫，連歷史建築也葬身火海。社會衝突爆發的軌跡揭示了一個嚴峻的現實：這並非偶然，而是公共服務衰退與基層生存危機雙重疊加後的必然爆發。
與過去由法案改革引發的抗議不同，這波動亂的起點令人唏噓：它源於高中生的課堂。今年9月新學期伊始，巴黎郊區與全國多地的學生與教師發起了罷課。他們面對的是嚴重短缺的師資和擁擠的教室，以及破爛到出現鼠患與停水的校舍。年輕一代發現連最基礎的「受教育權」都因政府削減公共支出而無法得到保障，於是對未來的絕望便轉化為激進的示威。當一個孩子感覺自己被國家「棄養」，其必然開始謀劃「弒父」，成為鬥爭的先鋒。
僅學生抗議，局勢或許尚為可控；但當10月中旬政府推動高達610億歐元的財政緊縮方案時，長期受高通膨、飆升的燃油與能源價格折磨的基層勞工迅速加入了陣營。
「黃背心」的幽靈再度浮現；從基層民眾角度來看，政府一方面要求民眾承擔高昂的物價與稅負，另一方面卻在持續削減社區醫療、教育與基礎建設的投入。「付出更多，獲得更少」的體感，讓學生的訴求迅速與全社會的積怨產生共振。
然而，這場原本具有正當性的民意表達，最終卻在警民對立與激進團體的介入下走向失控。一方面，警方在面對學生時採取的強硬清場策略非但未能平息局勢，反而激怒了溫和派民眾；另一方面，極左翼黑衣團體與無政府主義者趁虛而入，將街頭變成暴力與掠奪的舞台，讓原先目的明確的示威變為趁火打劫。
如今，當局或許能依靠宵禁、大規模逮捕與警力部署暫時壓制街頭的火焰。然而，若不能正視背後的結構性病灶，即公共服務崩壞、社會階層固化，以及低收入族群的掙扎，混亂只會在下一次火星出現時再次熊熊燃起。當年輕人在破舊的教室裏看不到未來，而父母在滿紙賬單前亦感到無能為力，又有誰願意去滅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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