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在以色列議會選舉日益臨近的關鍵時刻，特朗普突然通過社交媒體向「偉大的以色列人民」高調喊話，盛讚內塔尼亞胡是「一位偉大的勇士總理」和美國對抗伊朗的「偉大和平夥伴」，表示完全支持其連任總理，並警告稱，一旦以色列選錯領導人，美國將不得不單挑伊朗，他「不傾向於這樣做」，創下了美國總統首次公開為以色列候選人直接背書的先例。
不過，以色列主流意見認為，特朗普力挺內塔尼亞胡的主要作用只能是助其鞏固現有右翼基本盤或爭取搖擺選民，而很難爭取反對派選民支持。以色列選情依舊膠着，朝野陣營均難單獨組閣，阿拉伯裔政黨或終成「造王者」。
不管誰上台，下屆政府外交政策料大勢難逆。長期以來，以色列篤信「只要足夠強大，對手就不敢輕舉妄動」，但哈馬斯恐襲改變了一切。最近有爆料稱，恐襲發生前，內塔尼亞胡和安全機構曾收到阿聯酋總統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戰爭警告，埃及情報部長還親赴以色列通風報信，甚至有人說，襲擊策劃者、哈馬斯前領導人辛瓦爾也直接警告內塔尼亞胡加沙將爆發「地震」。
然而，內塔尼亞胡堅信，在以色列威懾和經濟利誘雙重作用下，哈馬斯不想打仗，戰爭警告是在故意放風，施壓以色列作出更多經濟讓步，不足為慮。受此影響，不符合以色列長期形成的「固化思維」（Conceptzia）的情報預警被忽略或重新解讀，導致嚴重誤判，終釀大禍。
基於上述背景，過去三年，以色列安全理念發生了顛覆性轉變，從「威懾報復」轉向「先發制人」。10月18日，內塔尼亞胡公布新「國家安全原則」，正式將預防和進攻置於遏制和防禦之上。以方意識到，對手的心態、動機和意圖隨時可能改變，沒有必要花費大量精力去揣摩分析。不管有無證據證明威脅迫在眉睫，只要對手具備威脅以色列的能力又口出狂言，就有必要先發制人，直搗黃龍將其摧毀。
受益於先發制人戰略，以色列重創哈馬斯和真主黨、加速阿薩德政權倒台、成功遲滯伊朗核計劃，一定程度上瓦解了伊朗構建的「火環」，如今安全狀況遠好於三年前。當初內塔尼亞胡遭重挫後政治生命看似終結，卻展現出極強的政治韌性，其中緣由值得咀嚼，料將決定以色列下屆政府的外交政策走勢。
毋庸置疑，如果內塔尼亞胡留任，財政部長貝斯莫特里奇、國家安全部長本格維爾等極右翼盟友的影響力將得到進一步鞏固。以色列擴建定居點、削弱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以及針對加沙、伊朗及其地區代理人的強硬立場不會軟化。
如果以色列國防軍前總參謀長、正直黨領導人艾森科特、前總理貝內特或其他反對派領袖組建政府，可能給以色列外交政策帶來調整契機。隨着對極右翼政黨依賴度降低，新總理的外交政策有望展現更大靈活性，但可調整的空間十分有限，主要將表現在以下方面：
首先，更重視外交手段。內塔尼亞胡如果敗選，下屆政府料將淡化對抗，在戰術層面會更尊重美方意見，更顧及地區鄰國要求，更重視修復與西方盟友的關係，在言論表態上也會更為謹慎，不會動輒發表極端言論，任由眼下的僵局持續下去。
換言之，下屆政府更容易回應國際社會關切，對來自歐美盟友施加的壓力也會更敏感，不排除暫緩現政府部分激進政策的可能性，包括對加沙重建採取更為合作的態度、一定程度上約束定居者的暴力行為等，並給予約旦和埃及更大的外交空間。
但僅限於此還不夠，要避免中東再度陷入新一輪戰爭，關鍵要看新領導人能否有效遏制定居者暴力行為、限制約旦河西岸定居點擴張、為加沙重建與治理找到切實可行的方案，以及適度管控與伊朗的對抗。
第二，不會放棄地區安全核心目標。自「奧斯陸時代」以來，以色列面臨的地區局勢複雜且充滿變數，以色列政治中間派已大幅右轉。事實上，面對嚴峻的安全現實，這次大選主要候選人在確保以色列軍事力量的核心地位，對伊朗、真主黨和哈馬斯威脅的認知，以及拒絕承認巴人基本權利等關鍵議題上追求的利益大體一致，幾乎無人提出以色列外交政策的替代方案。
他們爭論的並非戰爭本身是否有必要，而是外交手段在以色列對外戰略中究竟應佔多大權重。因此，即便由內塔尼亞胡的某位競爭對手組建政府，新領導人的對外政策大概率也只會出現微調，包括應對地區衝突的方式，在選擇動武時機和方式時也會更為克制，但這只是戰術調整，並不意味着外交政策大方向的改變。
無論如何，在可預見的將來，加沙戰後地位、定居點擴建及「兩國方案」僵局，以及以色列與伊朗及其代理人間不可調和的安全與生存矛盾，仍將是引爆地區衝突的火藥桶。加之以色列政治社會生態「整體右翼化」趨勢明顯，當政者若不在國家安全問題上展現強硬姿態迎合民意，緩解安全焦慮，就難以坐穩江山。
由此看來，在加沙、黎巴嫩真主黨、巴勒斯坦建國或伊朗等國內已形成共識的重大議題上，無論誰上台，料將堅持前任的既定軌跡，處理地區衝突的手段整體上不會有太大差別，都會不惜血本削弱對手，阻止伊朗及其地區代理人重建軍事能力。
與此同時，如果中東地區難以跳出「冤冤相報」的安全困境，停止敵對行動，強化地區國家的戰略自主與安全內生動力，構建基於區域合作的新安全架構，以色列圍繞國際輿論、外交孤立、抵制行動（BDS）以及反猶主義的博弈就不會消停。對下屆政府而言，即使軍事上捷報頻傳，也不可能真正實現長治久安。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