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台灣地區「九合一」地方公職選舉投票日在11月28日，距離投票還有38天，馬上進入直路衝刺。台灣島內各民調機構立場差異很大，親綠、親藍、中立機構的結果經常差異懸殊，不少民調帶有明顯的導向性，絕對不能當作確定參考。不同機構、不同抽樣方法出來的數據導致誤差，不存在統一的「官方民調」，因此分析極度困難，筆者只能依靠在台灣的親友提供的貼地信息。
民進黨的傳統票倉在南部（台南、高雄、屏東），北部長期相對弱勢；近年因為民生、物價、住房、兩岸緊張局勢等議題，整體社會滿意度承受壓力。台灣《聯合報》相關民調顯示，過半民眾不滿意民進黨當局處理兩岸關係的表現。台北市親綠機構信民協會最近民調顯示，民進党參選人沈伯洋支持度明顯拉升，反超國民黨蔣萬安，但這份民調的抽樣偏綠，信不信由你。其他機構的民調並未出現這種走勢。
在南部傳統綠營優勢區，民進黨雖然基本盤穩固，但領先幅度相比之前大幅收縮，國民黨候選人在高雄等地有追趕跡象，值得留意。整體來看，藍綠之間沒有出現全台同步大漲或者崩盤下跌的統一行情，統派呈現「北漲南擴、縣市分化」的特點。在藍白合作的縣市，民進黨選情壓力大；在沒有藍白整合的區域，競爭格局說不清楚。
其實，越臨近選舉，民調越容易受到造勢、突發事件、負面新聞等干擾，波動越大，只適合觀察風向，絕對不等於最終投票結果。
有關6個所謂「直轄市」的競選形勢，筆者認為應從民進黨整體支持度、藍綠變化邏輯、選票關鍵變量、風險邊界各方面客觀分析。
台北市是蔣萬安（國民黨，現任）VS沈伯洋（民進黨）。主流中立及藍營民調（聯合報、TVBS）顯示蔣萬安長期穩定過半（50%以上），沈伯洋大約25至30%，差距非常明顯。有民調顯示，近兩成民進黨基本盤不願意盲從歸隊支持沈伯洋。少數親綠機構（戴立安等）的民調出現沈伯洋反超的結果，被認為是「造勢型民調」不可信，可能弄巧反拙。沈伯洋作為「台獨」死硬派，標籤性強、爭議度高，不少民進黨市議員參選人刻意迴避和他同台、共掛看板，擔心拖累議員席次。台島潮語形容是「小雞躲母雞」。台北選民結構偏向中產階級和高學歷中間選民，對激進路線接受度偏低。民進黨在台北本來就沒有穩固基本盤。民進黨刻意淡化綠色黨徽、改用橙色視覺，弱化政黨色彩，主打地方市政議題，減少兩岸、意識形態話題；能否奏效？存疑。
新北市是李四川（藍白共推）VS蘇巧慧（民進黨）。新北是全台人口最多的「一級戰區」，也是民進黨這次最想搶下的目標。如今藍白已經完成整合，國民黨李四川和民眾黨黃國昌已達成共推，白營票源向李四川集中，形成單一在野候選人，避免在野票分裂。多數中立民調認為李四川領先蘇巧慧約5至12%，少數綠營民調顯示雙方50/50，甚至蘇巧慧小幅領先。蘇巧慧屬於民進黨內「英蘇體系」（蔡英文、蘇貞昌），和賴清德新潮流路線保持距離；主打家庭、民生、育兒議題，盡量切割賴清德當局的負面包袱。新北選民結構是藍略大於綠，民進黨要翻盤的難度很高，目標是縮小差距、保住議員席次。這次選舉，更應高度關注藍綠的議員席次比例。
台中市是江啟臣（國民黨）VS何欣純（民進黨）。台中是盧秀燕一直經營的大本營，藍營基礎扎實。主流民調認為江啟臣穩定領先何欣純，差距長期維持在大約15%；何欣純提名較早，但無論知名度、在地扎根、中間認可都有所不如。民進黨的策略是「防守為主」，沒有太強的翻盤預期，重心放在穩住原有綠營票倉、保住原有議員席次。
桃園市是張善政（國民黨，現任）VS黃世杰（民進黨）。桃園屬於藍綠拉鋸的搖擺區，製造業、勞工人口多，是典型民生票倉。議題核心是房價、薪資、交通、工廠治理；兩岸議題的權重低於北部和南部。張善政行情靠穩，因為有政績支持。黃世杰採取「淡化綠色標識」策略，避免被賴清德當局的施政包袱拖累。桃園是民進黨有機會拉近差距的市，結果難測。勝負票數差距可能相當接近。
高雄市是柯志恩（國民黨）VS賴瑞隆（民進黨）。高雄的選舉結果極具指標意義，因為是民進黨傳統鐵票倉。2018年曾經被國民黨韓國瑜取勝。8年後的這次是全台最受關注的戰場。選民的支持度變化極有代表性。本年初，親綠民調認為賴瑞隆領先柯志恩接近30%，年中柯志恩快速追近，差距收縮到大約15%，被形容為「高雄起風」。原因是國民黨王金平、韓國瑜持續南下輔選，動員傳統藍營和中間中老年選民。不少南部選民對物價、民生感到不滿；同時島內兩岸和平訴求上升，對兩岸緊張局勢的顧慮，已滲透南部綠菅票倉。賴瑞隆一方面要守住綠營基本盤，另一方面又要面對心懷不滿的中間選民。民進黨最怕出現「基本盤鬆動」，一旦高雄失守，對全台綠營士氣打擊極大。高雄的選舉結果也是今次「九合一」選舉最重要的關注點。
台南市是陳亭妃（民進黨，現任）VS謝龍介（國民黨）。台南是民進黨最穩固的大本營，連續30年取勝，藍營挑戰者很難翻盤。但趨勢上，民進黨的領先幅度相比過去幾屆有所收窄，不再是一邊倒碾壓，即使在深綠票倉，民眾對民進黨當局施政的不滿正在發酵。
民進黨整體支持度的趨勢是基本盤沒崩，但中間票持續流失，呈現「內縮防守」的格局。深綠鐵票大體穩住，沒有大規模出走。雲林、嘉義、屏東、高雄、台南的核心深綠選民對民進黨的認同穩固，無論民調怎麼波動，這一塊綠營底盤不容易垮塌，是民進黨的保底力量。但最大的變化是中間和淺綠選民已在持續流失，是這一輪最關鍵的變化。淺綠選民過去是民進黨拓展版圖的關鍵。如今這些人群更關心物價、房價、少子化、就業、能源、食品安全、兩岸和平風險。賴清德當局上台後兩岸緊張、民生壓力直接衝擊淺綠選民，這正是為什麼在高雄和台南，綠營優勢明顯縮水的原因。
最後還有一點容易被忽略，那就是民進黨內路線撕裂帶來拖累。賴清德新潮流系「台獨」包袱重，其他派系參選人主動「避險切割」。各地民進党參選人普遍策略是盡量少和賴清德同台、獨自打地方牌、淡化意識形態、變換競選視覺；本質是「政黨品牌不好用」。這現象近年少見，說明民進黨的整體好感度正走低。從地域角度看，民進黨北部難攻、中部難守、桃園拉鋸、南部縮水；民進黨台北機會甚微，新北藍白整合，台中藍營穩固，高雄和台南緊張防守。
剩下38天的最大變數是藍白合作能不能持續穩住（新北、嘉義）。如後續出現摩擦、藍白互相拆台，民進黨才有機會撿票。其次是突發議題衝擊，例如兩岸相關的突發事件、重大民生政策、候選人負面醜聞，都可以在短短幾周扭轉中間選民態度。越臨近投票，突發事件的放大效果越強。賴清德當局極有可能在最後關頭出怪招。本次普遍預判是低投票率選戰。選舉勝負很大程度上看誰能把自己的基本盤催出來投票。綠營的弱點是淺綠和中間選民熱情偏低，投票意願下降。藍營有機會拉動對賴清德當局不滿的中間選民，看來更有投票動員力。
民進黨內部設定的目標是守住南部傳統綠營縣市；客觀來看，比較現實的預期是保住台南、屏東、嘉義；高雄非常吃力，新北、台北、台中難度極高。筆者最關心的是以下22席：6個所謂「直轄市」市長（台北、新北、桃園、台中、台南、高雄），16席市長、縣長（基隆、新竹、嘉義+13個縣），這22席是主戰場。
今次「九合一」選舉只綁定一宗和能源政策相關的全台公投案，題目是「你是否支持使用核電、廢除『非核家園』能源政策？」，簡稱「重啟核電公投」。另外兩個公投案被駁回（鞭刑入法公投、交通罰鍰專款專用公投），因為不符合所謂的《公民投票法》要件。本次公投沒有任何和兩岸關係相關的提案，意味着賴清德當局對推動「台獨」有克制。
「重啟核電公投」對選情有相當關鍵的影響。這是因為直接戳進民進黨的核心政策。民進黨長期主打「非核家園」，反對核電。藍白力挺重啟核電，因此公投結果等於對賴清德當局能源路線的表態。這個公投案會拉動藍綠兩邊的動員。藍白可以用核電議題拉高支持者的投票意願，尤其在北部和中部工業縣市（桃園、台中）效果明顯。民進黨為了動員綠營選民投下反對票，等於額外多打一場保衛戰，肯定會影響選戰的資源分配和意志集中力。有些選民可能為了核電議題投贊成票，因而不支持民進黨縣市候選人；估計也有淺綠選民雖然支持保留「非核家園」，但由於其他原因未必喜歡民進黨縣市候選人。公投議題會拉高整體投票率，通常對在野陣營有利。
最後，筆者留意到一組最新公布的數字，比任何政治表態都更能說明問題。台灣民間智庫「民主文教基金會」公布的最新民調顯示，台灣20到29歲的年輕人，有59%明確表態不能再倚靠美國對抗大陸，支持兩岸坐下來好好談。民進黨經營多年的「抗中保台」劇本，正在被年輕人撕掉。這民調結果在4年前根本無法想像。
台灣年輕選民一直被外界視為綠營的鐵盤（所謂「天然獨」），但現在風向已經轉變。超過70%受訪民眾直言，台島最大的危機不是什麼軍事威脅，而是島內政治撕裂和社會分歧；55%認為只要條件合適，和大陸談判沒有問題；另有34%的受訪者判斷，所謂「不統不獨不武」的現狀已經難以為繼。認為「現狀維持不下去」的比例，比以往任何一次民調都高。曾經被民進黨當作安全閥的話術正在失效，因為年輕人想通了。過去民進黨有受眾，前提是年輕一代對大陸陌生、對美國好感。近年發生的世界大事，給台灣年輕人上了露骨的現實課。俄烏衝突打了四年多，烏克蘭國土被打成什麼樣？中東的衝突更在不斷蔓延中，美國對局面難以收拾。對美軍購更像一盆冷水淋頭，錢花得冤枉，像個傻子，任人魚肉。
除了22席主戰場外，今次還要選出6個所謂「直轄市」議員、縣市議員、鄉長、鄉民代表、村長、里長、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長、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民代表，合計選出11051名地方公職人員。選後藍綠地方權力分布如何？台灣島內輿情會否發生質變？下月底就會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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