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久慧
醫管局致力優化服務，毗鄰北大嶼山醫院的醫院管理局支援服務中心（Hospital Authority Supporting Services Centre, HASSC）就是重要里程碑，這座去年第一季開始分階段投入服務的大樓，全面提升病人支援服務，提供中央洗衣、病人膳食預製、緊急個人防護裝備和主要被服用品儲存以及大型數據中心服務，同時能支援全港多間公立醫院，使各醫院可騰出醫院空間，改為治療室、病房等臨床設施，造福更多病人。
為何要將為整個公營醫療系統提供關鍵服務的三個重要設施置於同一大樓？
參看網民在谷歌地圖上載的HASSC的樓層索引，地下G層是辦公室，中央洗衣房位於1、1M、2、2M、3、3M樓層，3M之上就是4樓，4樓是中央廚房與資訊科技部門的所在地，5樓全層是醫院用品倉庫與被服倉。
筆者詳閱醫管局網頁的介紹，撇開G層的辦公室與5樓的緊急個人防護裝備和主要被服用品儲存倉庫，HASSC內共有三個重要設施。
其一是新數據中心，屬於醫管局四大數據中心之一，已被列為香港關鍵資訊科技基礎架構。HASSC的數據中心亦是醫管局首個內部大型數據中心，可容納500個機櫃（機櫃用作放置服務器），可提供醫管局50%的IT服務需求，負責支援醫管局私有雲平台和服務、先進的人工智能平台以及用於支援和連接醫管局所有醫院和診所的主要網絡節點，非常重要。
其二是中央洗衣房，佔了HASSC大樓中的三層，每層配備三條獨立自動的「洗衣龍」，現階段集中處理來自13間公立醫院的被服，每年可處理3,300萬公斤被服，滿足醫管局整體洗衣服務需求的五成。因應HASSC中央洗衣房啟用，一些公立醫院的洗衣房已經逐步停止運作，包括處理量較大的柴灣洗衣房已在去年9月底停止運作。
其三是中央廚房，每日食物生產量約5噸，每年可製作1,470萬份病人餐，目前已為九龍東、港島西及港島東醫院聯網的15間公立醫院供應病人膳食，預計今年第四季將會擴展至為23間醫院供餐。這個中央廚房仿效「飛機餐」的模式預製食物，送往公立醫院後再加熱，全面改進醫院膳食的「色香味」。
醫管局透過設立HASSC，銳意提升效率，加強成本效益，讓公帑用得其所，實屬市民之福。然而筆者再三思考，仍無法弄懂醫管局為何要將最大的內部數據中心、最大的中央廚房及最大的中央洗衣房，這三大攸關香港公營醫療服務穩定性的重要設施，全部放在HASSC這同一座大樓內？
三者之中，筆者認為膳食對病患影響較為直接，所以圍繞「HASSC中央廚房」展開討論。
一、衞生防疫問題
1.1 內地醫院建築的衞生防疫標準
雖然醫管局膳食部亦採用了嚴格的國際質控標準，以確保膳食的質素、安全和成本效益，然而廚房的外部環境同樣應列入參考。須知中央廚房負責病人與職工的膳食製作，屬於「高衞生標準區域」，而洗衣房接收並處理可能帶有大量病原體、血液或體液的醫療污物與被服，屬於「高污染風險區域」。
而我國內地政府頒布的《綜合醫院建築設計規範》（2024年版）當中第5章對於醫院的廚房與洗衣房有明確規定，特別注重醫院洗衣房的感染控制，要求包括洗衣房必須設置相應的嚴格消毒設施、傳染病房污衣必須與普通污衣嚴格分開、設有有效的空氣流向控制防止病菌擴散、洗衣房排出的醫療及洗滌廢水須遵守排放準則。
1.2 過往香港醫院大洗衣房的選址自成一角
再來看看醫管局其他的主要洗衣房，去年9月底關閉、逾50年歷史的柴灣洗衣房毗鄰東區醫院，是一座獨立僅作洗衣用途的單層建築，位於小斜坡上，近乎四面被道路環繞，與附近民居及東區醫院主樓有一定距離。位於黃竹坑深灣道26號的醫管局深灣洗衣工場就在海邊一隅，面朝大海，同樣是獨立僅作洗衣用途的單層設施。
柴灣洗衣房在1972年啟用時，是香港首個大型中央洗衣場，全盛時期每日接收來自8間醫院的被服，每年處理的被服約8,000公噸。出於衞生防疫考慮，選址在當時相對偏僻的柴灣區，但緊鄰主幹道，交通方便。柴灣洗衣房隔壁的東區醫院，在廿年後的1993年才建好。
此外，以被HASSC的中央洗衣房取代的基督教聯合醫院洗衣房為例，這個洗衣房位於聯合醫院S座地庫B3層，鄰近殮房。
1.3 醫管局洗衣房曾出現的衞生問題
位置偏僻的深灣洗衣工場在2015年發生毛黴菌事件，導致瑪麗醫院5名免疫力低的病人受到感染，其中2人不幸身亡。其後這個洗衣工場須停止運作，進行全面檢修，經機電工程署工程團隊維修翻新後，才於4年後的2019年第三季重新投入服務，可見醫院洗衣房各工序須嚴格遵循，選址盡量位於較少人流地區，否則或帶來衞生隱患。
二、HASSC建築規劃可能存在的風險問題
如上文所述，HASSC的樓層索引牌顯示中央洗衣房位於HASSC的1至3M樓層，3M樓之上就是4樓，中央廚房與數據中心都位於4樓，5樓是醫院用品倉庫與被服倉。換言之，中央洗衣房與中央廚房都位於同一座大樓，從外觀看，中間沒有明顯的隔斷樓層。供電、後備發電、網絡、通風、排氣、供水、排污等具體安排是否有明確的分割，目前並無資料。
故此，HASSC建築或存在以下問題：
2.1 大樓通風問題
據醫管局網頁，由於醫院的床單、病袍及醫護人員制服沾有各種細菌、病毒或分泌物，為確保嚴格的醫療衞生與消毒標準，公院中央洗衣房具備嚴格的工業級高溫消毒程序，洗衣過程採用高溫殺菌洗滌公式，以75°C清洗最少5分鐘，或加入化學清潔劑以65°C清洗最少10分鐘，並設有嚴格的「污衣區」與「潔衣區」氣流隔離與單向流程，防止交叉感染。
然而，醫管局並未解答，在HASSC的1至3樓中央洗衣房不斷產生的廢氣，會否因為「熱空氣向上升」的原理，影響到4樓正在煮飯炒菜的中央廚房與IT人手較密集的數據中心。假設，未來又發生疫情，可能需要更強力的消毒化學品洗衣，所揮發的氣體會否進一步影響樓上的中央廚房。
2.2 電磁干擾問題
數據中心造價高昂，服務器、後備電、各類軟件都價值不菲，可容納500個機櫃，料造價數以億計。內存的香港公營醫療數據更是無價寶。故此，將數據中心置於一個巨大的洗衣工場之上與大型廚房旁邊，頗不合理。
大型洗衣鍋爐、乾衣機、大燙斗與抽風機全日運轉，產生高溫與震動；運送10多間公立醫院污衣的眾多大貨車不斷進進出出HASSC大樓；再加上中央廚房同樣溫度較高，自動化機械洗菜、炒菜、裝盒、冷卻，食物打包裝箱，送上多輛膳食車運往23間醫院，凡此種種，亦會造成噪音與震動，可能干擾數據中心服務器的運行表現。
科學研究文獻指出，大型馬達和渦輪機可能會引發電磁干擾（Electromagnetic Interference, EMI）問題，這正是許多數據中心採用整棟專屬建築物的原因——這些專屬建築物僅用於容納電腦設備，而不放置其他類型的機器。
2.3 消防問題
在2021年，醫管局宣布柴灣洗衣房全面轉用煤氣，包括將柴油鍋爐轉換成煤氣蒸氣鍋爐消毒衣物，故此相信HASSC的新中央洗衣房的或也採用煤氣作為燃料。而最近的媒體報道指出，HASSC的新中央廚房將推出不少好味菜式，一改醫院餐過往的寡淡味道，故此可以推斷在HASSC 4樓數據中心對面的新中央廚房，很大機會採用煤氣明火煮食。
本港的數據中心為確保安全，避免火災，一般都會獨立單棟建造，減低環境風險。醫管局卻將數據中心建在煤氣管道環繞的洗衣工場之上與大型廚房旁邊，確有不合理之處。
2.4 大量易燃物問題
HASSC的中央廚房位於4樓，而5樓全層是「中央應急儲備室」，儲存了大量個人防護裝備及足夠整個醫管局轄下醫院用三天的被服，換言之，此類物品多為紙張、棉花及塑膠製造，有頗高的易燃危險。而5樓這堆容易燃燒的儲備，下面是每年煮近1500萬份餐點的忙碌大廚房，再下面三層都是高溫洗衣鍋爐和高溫熨燙裝置，醫管局評估過火災危險系數嗎？
價值數以億元計、承載醫管局過半內部IT服務需求的重要數據中心，安置在這種「上下夾擊」的相對高危環境裏，到底是誰的規劃？
2.5 蟲鼠問題
HASSC的中央廚房每天烹煮5噸食物，難免衍生出食物廚餘及管道排污，可能會滋生蟑螂、蒼蠅、螞蟻等多種昆蟲，甚至引來鼠患。而同一層樓的對面就是數據中心，蟲鼠問題分分鐘波及500個機櫃內的服務器，造成經濟損失。
2.6 供電問題
中央洗衣房與中央廚房各種高溫設備眾多，而且都牽涉水洗的程序，故此發生漏電短路的幾率確實存在。一旦其中一處發生電力問題，可能波及HASSC大樓其他區域，或令多間醫院出現膳食與換洗衣物被服短缺的問題。若波及數據中心，服務器一般啟動後就不建議隨便停機，即使數據中心有後備電，未必能維持長時間。
三、HASSC的國安與社會穩定性考量
3.1 關鍵資訊科技基礎架構可能帶來的各類風險
HASSC新數據中心已被列為香港關鍵資訊科技基礎架構，與本港的國家安全與社會穩定息息相關。另一方面，作為關鍵基礎設施，可能對數據中心所在的HASSC整座大樓帶來更多受襲風險。
事實上，每天HASSC大樓運送食物與衣物的貨車進出不斷，大樓不設車輛安檢的X光機等設施。單以每間醫院運餐及洗衣車輛日均進出兩次，每日就能錄得逾百次車輛進出。再加上各類行政、資訊科技、膳食與洗衣的職員人來人往，實在算不上是適合的關鍵基礎所在地。
參看海外反恐介紹，風險一般可分為物理襲擊、網絡攻擊及生化襲擊。首先，假設電力供應被中斷，即使HASSC大樓設有後備發電機，亦會優先供電給數據中心，煮飯、洗衣的服務分分鐘要暫停。其次，數據中心抵擋網絡攻擊能力較高，造成的破壞有限。黑客攻擊是否會透過網絡，波及利用自動化系統及機器人技術的中央廚房和中央洗衣房，癱瘓系統？再者，循生化襲擊的思路，假使資訊科技人員不幸感染病毒、細菌或其他微生物，亦容易波及在同一層樓的中央廚房。
3.2 緊急救災膳食與交通運輸問題
在1975至2002年間，香港特區政府社會福利署曾直接營運的中央大型飯堂「九龍廚房」，位於九龍深水埗歌和老街。服務對象為天災、火災、風災或危樓等意外事故的基層災民，以及大量越南難民。九龍廚房關閉後，社署與醫管局旗下的4間大型公立醫院，包括東區醫院、北區醫院、瑪嘉烈醫院與聯合醫院的膳食部門達成協議，一旦本港再發生重大天災事故或者極端天氣情況，將直接由這4間醫院的中央廚房頂替，提供緊急熱飯供應。
故此，位於市區的各公立醫院廚房不僅服務病人，也在極端情況發生時，即時讓有需要的受災民眾填飽肚子，穩定社會大眾情緒。據醫管局介紹，HASSC的中央廚房採用「速涼烹調」技術，採用自動化生產線，將煮熟並包裝好的食物在兩小時內由攝氏75度迅速降溫至4度以下，然後運送到各醫院自行加熱。
如此看來，HASSC大樓所在的東涌，其對外交通一旦中斷，各醫院就可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東涌毗鄰國際機場，分享同一交通網絡，對外交通須保持暢通，較低機會發生長時間的通路中斷。除了直達市區的青馬大橋（青嶼幹線）外，東涌陸路還可倚靠連接赤鱲角至屯門的海底隧道（屯赤隧道），曲線兜路前往市區。筆者建議，醫管局可與港鐵商議設立專車，在緊急情況下運送HASSC中央廚房的食物到市區。
3.3 加強HASSC保安
從地圖來看，HASSC大樓位於裕東路旁，臨近北大嶼山醫院與警署，具有戰略位置。其他網民上傳的照片顯示，HASSC大樓入口大堂設有接待處及普通玻璃門，屋頂還有休憩用的空中花園，整體格局類似一般寫字樓，醫管局可考慮因應HASSC的重要性，加強保安，多設門禁，特別是通往數據中心的門禁。
總括而言，醫管局注重成本效益，加強「中央化」預製膳食與綜合洗衣安排，充分利用各醫院騰出的廚房和洗衣房空間，並且積極提升後勤支援服務，令每一元公帑都用得其所，是市民之福。在設施規劃與風險控制方面，亦可再接再厲，多方面考慮，持續優化，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例如HASSC大樓附近有不少空地，是否能將各類服務分拆到獨立樓宇進行，分散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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