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10月27日，以色列將舉行新一屆議會選舉，共有38個政黨和派別參選，包括執政的利庫德集團、超正統派力量、中左翼反對派，以及阿拉伯政黨等競爭120個議席。民調顯示，這次選舉選情膠着，勝敗難料。
首先，兩大陣營得票過半數門檻壓力山大。以色列議會組建穩定政府至少需要贏得61個席位。在激烈的競選中，內塔尼亞胡面臨來自「ABBA」聯盟（Anyone But Bibi Again，除了不能選比比（內塔尼亞胡的昵稱）誰都可以）的嚴峻挑戰，不久前民調結果仍顯示內塔尼亞胡很可能地位不保，以色列將出現政府更迭。
然而，面對選情壓力，內塔尼亞胡大打「國家安全」和「打擊外部威脅」牌，全力強化安全形象，成功凝聚了右翼基礎選民，與反對派之間的民調差距正在縮小。10月上旬，以色列國際新聞電視台i24NEWS民調顯示，內塔尼亞胡執政聯盟預計可獲得60個席次，反對派陣營獲得48個席位，阿拉伯政黨獲得12個席位，執政聯盟距離過半門檻僅差1席，大有後來居上之勢。
不過，剛剛公布的以色列第12頻道民調顯示，以色列國防軍前總參謀長加迪·埃森科特領導的新中間派政黨「正直黨」以23席位居榜首，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右翼民族主義政黨「利庫德」集團較上次民調降至20個席位，排名第二。總體看，埃森科特牽頭的中左翼和中間派反對派陣營獲67席，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執政聯盟則贏得49席。
據此，內塔尼亞胡可能痛失權柄，但考慮到各家民調機構數據有出入，無論哪個陣營要獲多數席位組閣並不容易，即便眼下表現強勁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夠順利上位。
第二，追求「極致多元代表性」，一黨獨大「可望不可及」。以色列是全球少數實行純粹比例代表制的國家之一，在全國單一大選區中，選民投票不是投給特定區域的候選人，而是投給某個政黨，然後根據該黨所獲總票數比例分配席位。
為了防止小黨林立，2014年，以色列將政黨進入議會的最低得票門檻從2%提至3.25%，但與其他西方民主政體相比仍然偏低。代表極端意識形態、宗教或特定利益集團的小黨仍有望進入議會，它們規模不大，卻是組閣成敗的關鍵變量，參政後動輒以退盟相要挾，綁架國家政策，執政大黨不得不顧全大局，以免政府垮台。
這樣的選舉制度即便在西方民主政體中也非常罕見。正因為如此，建國近80年，這個人口不到千萬的猶太國家還沒有哪個政黨贏得過半席位，多黨執政成為政治常態，聯合政府提前解散司空見慣。最誇張的是，2019年4月至2022年11月短短四年，以色列大選竟有5次之多。
當然，導致大選組閣失敗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例如，許多猶太復國主義政黨要求下屆政府「僅限猶太復國主義政黨組成」，拒不接受阿拉伯政黨共同執政。9月下旬，以色列中央選舉委員會還以否認以色列「猶太和民主國家」屬性支持恐怖主義為由取消了「拉姆黨」等阿拉伯政黨的參選資格，但最終被最高法院推翻。
必須承認，阿拉伯裔政黨陣營，包括曼蘇爾·阿巴斯領導的保守派伊斯蘭主義政黨「拉姆黨」，以及艾曼·奧達等人領導的阿拉伯裔左翼「哈達什—塔阿勒黨」在以色列已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多項民調預計這次大選合計可獲12至15個席位，右翼勢力欲從制度上排除阿拉伯政黨參政無疑有礙在極端情況下組建穩定政府。
再如，未達到最低得票門檻的小政黨影響選舉結果。眼下，本尼·甘茨領導的藍白黨得票率僅0.8%，還有極右翼小黨徘徊在最低得票門檻邊緣。在兩大陣營相持不下的情況下，若大量選票白白流向未達標的小黨，料將改變兩大陣營的議席分配基數，造成政局動盪。
還有，搖擺選民規模不容忽視。目前，有約30%的選民還沒決定投誰，21%的人甚至考慮不去投票，尤其是中間派搖擺選民的最終流向將成為組閣成敗的關鍵因素。
此外，反內塔尼亞胡陣營主要由右翼、左翼和中間派多個政黨拼湊而成，除了趕內塔尼亞胡下台這一共同目標之外，幾乎沒有共識。一旦其贏得的席位最終未能超過半數，沒有外援難以單獨組閣。若堅持將唯一能救場的阿拉伯政黨拒之門外恐錯失組閣良機。
第三，劫機未遂對大選的影響。一方面，對內塔尼亞胡而言，這次劫機未遂事件可謂「及時雨」。事發前，他曾警告大選前敵人「會試圖襲擊我們」。事後，他趁勢強化「只有強硬的右翼政府才能在任何角落保護以色列人」這一競選主軸，通過渲染以色列安全威脅之嚴峻凝聚選票。
反對黨領導人拉皮德則指責內塔尼亞胡臨近大選前危言聳聽，將安全議題當作選舉噱頭。劫機事件發生後，反對派陣營強烈抨擊政府情報和航空安保「安全疏漏」，稱與10月7日哈馬斯「聖戰恐襲」一樣，在這起事件中，政府同樣未能履職，都是「來自民間的勇氣與應變能力扭轉了局面。」
值得注意的是，10月7日哈馬斯襲擊造成的遇難人數在以色列人口佔比遠超「珍珠港事件」和「9·11」恐襲在美國的人口佔比，其對以色列人造成的創傷不亞於上述事件對美國人的衝擊，刺激了以色列年輕選民集體右轉。這起劫機事件或有助於蠶食反對派競選優勢，擴大右翼執政聯盟選民基礎。
無論如何，高度碎片化的議會政治或促成執政聯盟或反對派陣營尋求非常規政治交易，組成拼盤式政府。輕言內塔尼亞胡敗選固然為時尚早，但不能排除由右翼和極右翼勢力共同的「史上最右政府」被偏溫和聯合政府取代，或再度出現2022年之前那樣的弱勢聯合政府，那樣的話，以色列將陷入新一輪「大選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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