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興銀
啟德德朗邨一名不便於行的93歲獨居婆婆，疑遭52歲印尼籍外傭虐打後不治，閉路電視揭發婆婆送院前6分鐘內遭掌摑、打頭超過20次，更被踩腹部數次，警方以涉嫌謀殺罪拘捕涉案印傭，案件由秀茂坪警區重案組跟進。事件再次揭露本港高齡長者面臨的照顧難題。
傳統上，應由家庭成員負責日常照顧高齡長者，但因香港人口老化、低生育率及核心家庭規模縮小，年輕一代往往面臨「上有高堂、下有幼兒」的雙重壓力，再加上部分高齡長者面臨身體退化、機能缺失或者獨居等，令照顧難題更加凸顯。因此，在長者群體中，常見由年邁的伴侶或年長親屬互相照料，亦有部分家庭聘用外傭協助料理家務、照顧長者起居，是香港分擔「一老一小」照顧壓力的重要外援。
具體到本案情況，年約93歲的死者獨居於德朗邨德瑤樓，沒有子女，丈夫於30年前因病離世，她本人患高血壓等三高長期病症，17年前確診大腸癌，兩年多前曾經中風，出現行動不便、口齒不清的情況，需要長期服藥及覆診，加上有長期病患，醫生建議安排24小時全天候照顧服務，她的親戚於2023年開始聘請涉案的52歲印傭，負責貼身照顧。這亦是香港部分高齡長者家庭面臨的實際情況。
聘請外傭照顧長者無可厚非，但是否能夠完全對其倚賴呢？尤其是部分長者身體狀況較差，加上行動不便、口齒不清等情況，都對外傭的照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根據死者親戚提供的資料，涉案女傭過往沒有虐打前科，但警方在檢取相關片段中，發現涉案外傭在過去半個月，在每日的照顧過程中均對死者進行間斷性的輕微施襲。
在日常生活中，親人恒常的關心及探訪尤其重要，可以讓外傭知道僱主有外界關心，不敢隨意施襲。惟死者丈夫過身、沒有子女，親戚並非經常性探訪，只有個別親戚每月探訪一次，這或許讓外傭因長期照顧產生摩擦時可以隨意打罵死者。
在家庭成員無法做到恒常關心及探訪時，正確使用閉路電視亦至關重要。若外傭知悉有監控存在，不敢隨意施襲，因此安裝監控的家庭成員需定期查看錄像。透過錄像可觀察照顧者會否行為或精神有異，及早察覺。今次案件中，警方就是檢取涉案單位內的相關錄影片段，證實外傭徒手對婆婆的頸、頭及面部進行多達20次擊打，更曾用腳踩着其腹部移動身體。警方亦發現，涉案外傭在過去半個月，在每日的照顧過程中均對死者進行間斷性的輕微施襲。若死者的親戚能及時查看監控，可以及早識別外傭照顧長者的不當行為，可能會避免今次謀殺案件的發生。
現時全港有近38萬名外傭，當中不少承擔起照顧高齡或患病長者的重任，但目前一直缺乏系統性的統計數據，導致獨居及失能長者等出現照顧困境。再加上部分獨居及失能長者居住的面積較為狹窄，生活環境較差，加上外傭長期照顧的壓力，較容易產生衝突和摩擦。今次事件，警方初步不排除事件因長期照顧產生摩擦，又或是過於辛勞等原因導致主僕關係欠佳，亦證明了這一點。
事實上，事件並非無跡可尋。有街坊表示，過往曾見過該名外傭在公眾地方拍打婆婆，「覺得婆婆好慘」。警方提到，社會福利署（社署）有定期派員上門探訪死者。惟死者並非社署社工跟進個案，社署社工只是過去曾協助其處理經濟援助申請事宜。
業界過往曾收到不少外傭照顧長者不當的個案，但今次涉及謀殺屬於首次，這再次將高齡獨居及失能長者照顧的問題擺在了社會面前。為應對人口老化問題，新一份施政報告提出試行輸入具較高護老技能的外籍家居照顧員，確保照顧員通過考核和培訓，符合香港的標準和要求，但首批預計明年下半年才能試行，加上名額僅得數百個，且屬試驗性質，確實是「遠水不能救近火」。
針對外界關心的外籍家居照顧員的境外培訓質素和照顧能力方面，特區政府正物色本港的專業機構到當地提供培訓課程，相關照顧員要通過嚴格考核，確保不會造假。對此，民建聯就期望當局在推行外籍家居照顧員等政策時，必須引入法定「在港試用期」及明定退換保障機制，並由勞工處及中介機構在到埗初期進行主動抽查與回訪，評定其在本地家居實際的適應力，保障長者生命安全。
現時本港外傭的最低工資增至5220元，新引入的照顧員工資比一般家傭高約10%至20%，不少聘請外傭的家庭擔心，外籍家居照顧員或致外傭「跳工」。對此，政府從制度層面規定當局並不接受本地轉職，在港外傭若想轉做外籍家居照顧員，必須先返回原居地接受至少150小時培訓，如果現職外傭無故辭職，將來申請來港工作時，可能會被列入黑名單。
有提供上門照顧服務的院舍保健員擔憂，外籍家居照顧員會與他們「搶飯碗」。政府對此指，照顧員的技能水平的確相當於院舍保健員，但兩者角色並無衝突，家居照顧員並非在任何院舍或機構工作的本地員工。更重要的是，現時全港有約40萬人口屬80歲以上，預料再過10年，人數會增至75萬，即每10人就有1人是80歲以上長者，屆時對護老照顧需求將越來越大，因此有需要透過更多手段，應對將來的「超老齡化社會」需要。
今次93歲僱主被外傭謀殺屬於極端個案，但亦敲響了高齡長者照顧難題的警鐘，引出了高齡獨居及失能長者在封閉家居環境下缺乏外力支援與保護的殘酷現實。因此，相關部門要吸取今次沉痛事件的教訓，全面堵塞漏洞，包括在地區普及外傭護老技巧培訓，廣設一站式照顧者服務中心；強化社區安老防護網，避免獨居長者「單打獨鬥」以及嚴格把關外傭護老質素，引入心理素質及抗壓評估等，切實防止類似的人倫慘劇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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