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賴昊峰
你的社交媒體今天是不是一直被「新皇崗口岸」霸屏、洗版?你或許會疑惑,不就是一個口岸「新大樓」投入使用,為何值得如此高規格關注?
答案不只是它採用了「合作查驗、一次放行」的嶄新通關模式。從中英街到羅湖口岸,從羅湖到皇崗,港深每一個交流節點都標記着兩地關係的一次跨越。皇崗口岸承載的已不僅是人員通關的功能,更肩負着推動深港融合、服務大灣區發展的新使命,成為了新時代的新地標。
從「邊界」到「通道」
對不少來往香港和深圳的人員來說,皇崗口岸是一種特殊的存在。
深夜演唱會後趕回深圳的遊客、凌晨趕往香港機場的旅客、跨境司機……當其他口岸的大門關閉後,皇崗依然燈火通明,不休不眠地服務跨境旅客。作為深港之間唯一24小時通關的口岸,皇崗早已超越一般交通設施的角色。
回顧深港交流歷史,早年的中英街雖不是正式口岸,卻是許多人認識香港的重要窗口。那條不足數百米的小街,在特定的歷史時期,承載着兩地民間的交流與情感記憶。
其後,羅湖口岸成為改革開放的見證者。
上世紀八十年代,大量港商經羅湖進入深圳投資設廠,推動「前店後廠」的產業模式形成。1985年6月,配備雙層行人天橋的全新羅湖口岸聯檢大樓正式落成啟用,無數內地居民透過羅湖第一次接觸香港、認識世界。
如果說羅湖代表的是「打開大門」,那麼皇崗代表的便是「打通通道」。
1994年11月,皇崗口岸貨檢通道率先試行24小時通關,成為全國首個全天候運行的陸路口岸。到了2003年1月,旅檢通道也正式實施24小時通關。「不夜通道」徹底改變了兩地居民的生活方式,探親、工作、旅遊、求學、消費……深港往來第一次突破了時間限制,兩地居民的活動空間大幅擴展。
可以說,皇崗口岸實現了深港從「可以往來」到「頻繁往來」的轉變。
從「過關」到「同城」
新皇崗口岸最大的突破,其實不在鋼筋水泥,而在制度創新。
過去的皇崗口岸和落馬洲管制站,旅客需要經歷兩次查驗、兩次排隊。如今過關流程簡化至「合作查驗、一次放行」。放在城市發展角度來看,其影響遠大於交通本身。
今天的深港,已經出現越來越多「雙城生活」人口。有人住在深圳、工作在香港;有人周末固定北上消費。皇崗附近部分樓盤長期供不應求,原因並非單純地段優越,而是其背後連接着龐大的跨境生活需求。
過去,人們需要專門安排時間過關。但今天,「北上」和「南下」已經像乘搭港鐵轉線、巴士轉車一樣自然。它的意義不在於讓人更快完成一次跨境旅程,而在於逐漸改變人們看待深港關係的方式。邊界依然存在,但邊界對生活的影響正在減弱。
口岸升級看大灣區
如果說羅湖屬於改革開放,舊皇崗屬於互聯互通,那麼新皇崗顯然屬於大灣區時代。
值得注意的是,新皇崗一端連接香港北部都會區,另一端毗鄰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這意味着它服務的對象,不僅是遊客或購物消費者,亦可能是河套合作區的科研人員,可能是往返深港兩地的創業團隊,可能是金融、法律、醫療等專業服務人才,也可能是選擇雙城生活的新一代年輕人。
深圳改革開放初期,深港合作主要建立在「前店後廠」模式之上。香港提供資金、市場和管理經驗,深圳提供土地、勞動力和發展空間,兩地各展所長、優勢互補。
然而今天的大灣區正進入另一個發展階段。深港合作已不再是簡單的分工協作,而是逐漸形成相互依存、共同發展的新格局。過去的深港關係,更像是兩座城市之間的合作;今天則正朝着共同生活圈、創新圈和發展圈的方向邁進。
今年國慶假期是「粵車南下」開放予大灣區所有內地城市後首個黃金周,港珠澳大橋口岸出入境客流超過67萬人次,雙向車流逾17萬輛次(日均超過2.4萬輛次)。運輸及物流局局長陳美寶於網誌發文,10月16日將舉行粵港澳遊艇自由行「粵艇南下」的首航儀式,她形容是在「港艇北上」的基礎上迎來海上版的雙向奔赴。
歷史的車燈
當最後一班皇巴駛離舊皇崗口岸,九巴員工與皇巴員工完成交接,一條陪伴數十年的巴士線正式謝幕。有旅客凌晨4點半趕搭皇巴尾班車,特意換了紀念車票以作留念,直言「想見證新舊交替的時刻」、「跟認識很久的老朋友告別」。
今天啟用的新皇崗口岸,未必會像當年羅湖那樣頂着改革開放的歷史光環,也未必會像舊皇崗2003年開始實行旅客24小時通關那樣轟動一時。但若干年後回頭再看,人們或許會發現,它所代表的是另一種更深刻的轉變。深港關係的重心,正在由「過關」轉向「融合」。
當最後一班皇巴駛離站台,人們告別的不只是一條巴士線,也不只是舊口岸。告別的,是深港「隔河相望」的歷史記憶;迎來的,則是深港共建生活圈、創新圈和發展圈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