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女詩人卡森獲文學諾獎 認為閱讀中國詩歌令人滿足

【點新聞報道】瑞典學院10月8日宣布,今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為加拿大女詩人卡森。卡森在英語詩歌界享有盛名,亦是知名的古典文學家與翻譯家,以混合寫作風格聞名,擅長將詩歌與散文交織,將現代故事與遠古神話完美結合。卡森多年來都被視作諾獎熱門人選,諾貝爾獎委員會表彰她大膽且富有創意的作品,在與古典傳統的巧妙對話中,為當代文學創造新的形式。

卡森於1950年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中學起對古希臘語和古典文學產生濃厚興趣,她於多倫多大學獲得古典學博士學位,於1981年出版博士論文《我恨我愛,故我存在》。職業生涯中,卡森將詩歌創作、翻譯與教學相結合,幾乎所有的文學創作,都聚焦於語言學家對文字的執着鑽研,與詩人對全新意義渴求的交集。卡森將詞源研究視作自己一切創作的起點,她翻譯詮釋的薩福詩歌殘篇《若非,冬季:薩福斷章》,以及索福克勒斯悲劇《厄勒克特拉》,都被視作優秀的藝術作品。

1986年出版的長篇散文《愛慾的苦甜》中,卡森為日後寫作奠定基礎。這本書以精妙的筆觸,描繪愛慾作為詩歌的本質與驅動力,並借鑒薩福詩歌中的形容詞,將愛慾定義為「痛苦與甜蜜的結合」(bittersweet)。卡森在書中提出「立體視野」概念,透過不斷引入相互交織的不同聲音,在平面的文字中同時保持立體的兩種視覺之間的平衡。

卡森在許多作品中利用出人意料的文學組合。在散文《未亡者的經濟學》中,卡森將公元前6世紀的希臘詩人西摩尼得斯,與二戰後知名德語詩人策蘭進行比較。在《收工的男人》一書中,她又將歷史學家修昔底德與20世紀英國女作家伍爾夫並置。卡森以此突破了囿於敘事自我的抒情詩範式,啟發了當代文學的新形式,催生出眾多靈動、詼諧且諷刺的作品,遊走於古典到現代各種體裁與藝術形式之中。

具將古典具象化的卓越能力

1998年問世的《紅的自傳:詩體小說》,常被譽為卡森最偉大的作品,充分展現她將古典文學傳統具象化的卓越能力。卡森以公元前6世紀希臘詩人斯忒西科羅斯的詩歌殘篇為起點,其主角是長有翅膀的紅色怪物革律翁。神話原作描述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項苦役之一時,殺死了革律翁並奪走他的牛群,卡森將可怖的巨人重塑為一個依戀母親、性情溫柔的主人公,創作一部現代成長小說。在她筆下,少年革律翁曾遭受兄長性侵,其後又愛上自負且粗暴的赫拉克勒斯,用氣勢恢宏的史詩形式,演繹「愛上一個終將毀滅你之人」的命題。

卡森同時期還發布諸多知名作品。收錄於1995年出版的《玻璃、反諷與上帝》中的《玻璃隨筆》雖是一首長詩,卻模糊文學體裁界限,娓娓道來一個關於悲傷和單戀的長篇故事。書中以第一人稱敘述一名被丈夫拋棄的女子,前往荒涼的沼澤地探望孤獨的母親,旅途之中,她隨身攜帶最喜愛的作家、19世紀英國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作品。故事圍繞三個孤獨的女性圍坐在廚房餐枱邊展開,行文巧妙融入勃朗特筆下的內心世界,充分展現詩歌的故事性,與詩歌體裁特有的跳躍段落和場景轉換,寫作手法爐火純青。

卡森曾將無聊形容為她最大的敵人,她也以辛辣的幽默和機智與之對抗。2001年出版的《丈夫之美:29支探戈的虛構散文》,描述了她失敗的第一段婚姻,講述她與欺騙成性的丈夫之間尖酸刻薄而諷刺的爭吵。全書每一章都用浪漫主義詩人濟慈的詩句開篇,文字詼諧又隱含殘酷意味,與一段令人精疲力竭的婚姻糾葛對比鮮明。

輕盈筆觸探索無限可能

卡森在整個創作生涯中,始終以輕盈的筆觸探索寫作的無限可能,她的作品跨越多個藝術和學術領域,也積極與視覺藝術家、編舞家、歌劇和戲劇導演合作,充分體現她不拘泥於既有文學和創作範式的自由姿態。諾貝爾獎委員會稱讚她自1990年代以來,在國際藝術和文學界的地位舉足輕重。卡森將獲得1,200萬瑞典克朗(約938萬港元)獎金。

悼念亡兄之作 《夜》以書砌成墓志銘

卡森最獨特的作品之一,是悼念亡故兄長邁克爾的手工書《夜》。2000年,邁克爾在丹麥離世,卡森將兄長遺下的一些私人片段和物件,與諸多細碎的文本拼貼組合,形成以書本形式呈現的墓志銘,書中流淌深沉的悲痛與失落感,亦伴隨着紀念逝者曾經存在的痕跡的思考。

《夜》以羅馬古詩人卡圖盧斯紀念兄長的輓歌《第101首詩》為線索,按順序從詩中提取63個拉丁詞。卡森在書中呈現特別的對照:在每對展開的摺頁左側列出詞條和字典釋義,右邊拼貼邁克爾相關的私人片段,包括舊相片、手寫信、便箋、拼貼畫、對話紀錄和國際郵票等,一一對應兄長生前的細節。

卡森在書中含蓄地描述邁克爾的生平,他於1978年離家,在歐洲和印度多地生活,曾與一名叫安娜的女性相愛,在安娜離世後又先後與另外兩名女性結婚。邁克爾一直用假名生活,曾給家中寄過明信片和聖誕禮物,卻從未留下回寄地址。卡森回憶從邁克爾離家到離世的22年間,兄妹之間只有5次通話:他拒絕在我的思緒秩序中被烹煮。

引用古希臘史學家紀念

在形容對兄長的回憶和紀念時,卡森引用了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的斯基泰人傳說:當時的斯基泰國王阿里安塔斯為統計自己治下人口數量,命令每個臣民必須向他上繳一個青銅箭頭,他並未清點數目,而是將這些箭頭熔化,鑄造出一個巨大的容器。卡森以此暗示,清晰的數字或紀錄難以描述人生全貌,承載記憶和經歷的碎片,反而能拼貼出對一個人更直觀的感知。

卡森在筆下將歷史與記憶呈現多重互文交織,用家書、便箋、日記、相片、通話紀錄和個人記憶,讓逝者的人生漸漸顯影,將這些不可解讀的碎片具象化,最終用灰匣式的文本將思緒封存,留下予人長久思考的空間。

逛書店與女詩人隔時空結緣 認為閱讀中國詩歌令人滿足

今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森是古典文學家和翻譯家,她曾憶述自己與古希臘文學的結緣,始於15歲時一間購物中心的偶遇。卡森回憶她在書店閒逛時,看到一本古希臘女詩人薩福的希臘語與英語雙語譯本:「它看上去引人入勝,我想我應該學習。」翌年轉學後,卡森的拉丁語老師考恩得知她的興趣,主動提出教她希臘語。卡森對此充滿感激:「我的事業和幸福都要歸功於中學老師考恩。」

今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森。(路透社)

珍視尋找詞義的猶疑體驗

作為翻譯家,卡森形容她珍視尋找詞義時充滿聯想的猶疑體驗。她回顧自己學習古希臘語時,會翻找傳統的詞典釋義:「在那個過程中有一段遐想的間隔,在尋找釋義的過程中,你在向它走去,但你尚未抵達那個想法,那是一種不同類別的時間。」對於如今學生們直接使用電子詞典,卡森感到可惜:「這會失去在未知狀態下,你在遐想詞彙的歷史和可能意向,在多種可能之間漂浮徘徊的機會。」

卡森的作品靈感多元,她描述有時在巴士上聽聞的一段對話,或是夢中的一些看似毫無意義的詞句,她都會仔細記錄,形容它們可能是開啟另一個世界的鎖匙。卡森稱她的代表作之一《玻璃隨筆》,便是以注視母親家附近一條結冰的溝渠開篇:「我認為它總會出現在詩中的某個地方,一種現象學的概念產生了這種想法。」

卡森過往受訪時曾表示,她認為閱讀中國和日本的許多詩歌令人滿足:「它們似乎有共同的目的,它們洞悉:現實的整個機制是為了呈現某些事物現象的瞬間,再令其流露出較這個瞬間更巨大的意義。我認為在作品中,這就是某種最終成就。」

(來源:香港文匯報)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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