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巴西總統選舉的第一輪投票已於10月4日結束。由於沒有一位候選人贏得超過半數選票,根據巴西選舉法規定,將進行第二輪投票,下一任總統將在得票領先的前兩名候選人之間產生。自由黨候選人弗拉維奧·博索納羅(前總統老博索納羅之子,以下簡稱小博索納羅)贏得了47%的選票,現任總統盧拉獲得了45%的選票,居於前兩位。離10月25日的第二輪投票日還有三周,為盧拉進行最後的政治動員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尤其這次棄選的選民高達21%,人數接近3000萬,如果盧拉能夠成功爭取到這些人的支持,讓他們走向投票站,或許還有翻盤的可能,否則盧拉的政治命運將凶多吉少,再次坐牢都未可知。
盧拉今年已是80歲高齡,他於2003年第一次當選巴西總統,期間連任一次,至2010年卸任。這個只有小學文化程度的總統帶領巴西創造了經濟奇跡,不僅還清了IMF的債務,而且為巴西爭取到足球世界盃及奧運會的主辦權,為巴西贏得了國際社會的尊重。在他離任之際,其支持率高達80%。2017年巴西檢方指控其接受某建築公司賄賂,被判處9年有期徒刑,他於2018年服刑,2019年最高法院基於程序性理由,認定大法官審理此案缺乏司法管轄權,因此對盧拉的定罪無效,從而為其重新贏得總統候選人資格鋪平了道路。在2022年的大選中,盧拉戰勝了老博索納羅,再次當選巴西總統。
老博索納羅被稱為「巴西版特朗普」,處處模仿特朗普,多次飛赴海湖莊園與其會晤。老博索納羅敗選之後,他又號召支持者進軍首都巴西利亞,圍攻聯邦政府大樓,以效仿美國2021年1月6日的「國會山暴動」。特朗普雖然面臨多項指控,但最終逃脫了牢獄之災,並順利再任美國總統。但老博索納羅就沒那麼幸運了,他以煽動政變罪被判處27年徒刑。特朗普多次要求盧拉釋放老博索納羅,但盧拉不為所動。特朗普乾脆對巴西施加50%的關稅作為報復,導致美巴關係一度陷入緊張。在巴西大選正式投票前,盧拉指責特朗普干預大選,所謂老博索納羅遭受「政治迫害」是對巴西的抹黑,「巴西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預,選舉結果只由巴西人民決定」。
盧拉的第一任期趕上了全球大宗商品價格的上升周期。石油和鐵礦石的價格一飛沖天,為此巴西的出口收入大增,為其推行福利政策提供了財政支撐。盧拉出身底層,對老百姓有着天然的親近感,「他把幾千萬人拉出了貧困線」,深受底層民眾歡迎。但2023年他再次出任總統以來,其宏觀經濟環境出現了巨大變化,大宗商品周期總體處於下行狀態。在美伊衝突爆發前,石油價格只維持在60美元一桶的水平,盧拉再想創造奇跡已十分困難。加上民眾對盧拉的執政疲勞感加劇,普遍認為他年齡過大,又身患皮膚癌,選民對他能否完成任期抱持懷疑態度。
巴西民眾對勞工黨執政期間所產生的問題亦有諸多不滿,尤其是犯罪率居高不下,對發展問題重視不足等。盧拉推行的政策更多地關注分配領域的「分蛋糕」,而非着眼於生產與投資領域的「做大蛋糕」,難以達到民眾預期。雖然在盧拉的第二任期,巴西的失業率降至5%左右,但GDP的增長僅維持在2%左右,低增長環境下的就業率僅是個漂亮的數字,人們的收入未見實質性提高,僅滿足於維持溫飽,更談不上體面的生活。
參議員出身的小博索納羅接過父親的大旗,此次成為自由黨的候選人。儘管他本人面臨貪腐指控,但其提出的政綱對中產階級有一定的吸引力。對比盧拉與小博索納羅在大選中的政綱,不難看出巴西政治的極化現象,兩位候選人在國家角色、經濟路徑、公共安全及外交定位上存在着根本性對立。盧拉主張國家主導的包容性增長與主權外交,而小博索納羅則推崇小政府、親市場及向美國靠攏。盧拉強調國家引導,通過對富人增稅、續推「新工業化」來刺激增長,並承諾實際提高最低工資。而小博索納羅主張精簡政府機構,裁撤至少10個部委、恢復私有化,並聲稱要「修正」現行稅法、以降低企業負擔。
在公共安全領域,盧拉側重根源治理及打擊金融犯罪,強化聯邦警察作用,重點在於「切斷犯罪組織的資金鏈」而非單純重判。而小博索納羅主張嚴苛執法,核心是降低刑責年齡(降至16歲,重罪可至14歲)、安裝人臉識別系統,重拳打擊各類犯罪。在外交領域,盧拉堅持多邊主義,捍衛國家主權,深化金磚國家合作,反對巴西屈從於外部勢力,批評美國關稅政策。而小博索納羅則傾向於西方陣營,承諾重新評估金磚國家角色並最小化參與,恢復與美國的緊密關係。他還主張進行司法改革,取消議員特權,限制最高法院的權力,特赦其父、把老博索納羅從牢房中解放出來。
拉美輿論分析認為,在第一輪投票中,由於一些小黨參加競選,分流了選票。接下來在第二輪投票過程中,盧拉能否把這些小黨支持者團結到自己的麾下,至關重要。此外,在第一輪投票中,3000萬棄選的合資格選民能否被激發起來走向投票站,為盧拉投下重要一票,成為其能否翻盤的關鍵。有分析人士指出,由於小博索納羅領導的自由黨在大選中已贏得國會優勢,且右翼勢力控制了全國州長的大多數,自由黨在上議院及下議院成為最大黨團,擁有了立法權和制約總統的特權,即便盧拉最後以微弱的多數贏得新的總統任期,但其執政之路也將變得異常困難。
自2023年10月以來,阿根廷、智利、秘魯、玻利維亞和哥倫比亞都相繼轉向右翼。如果小博索納羅贏得新一任總統,則意味着巴西也將加入右翼陣營,這正是特朗普心心念念的事。在過去的幾十年間,拉美政治一直在「藍色浪潮」與「粉紅浪潮」之間來回拉扯。特朗普上台以後,一直通過各種方式影響拉美意識形態走向。在歐洲,特朗普支持德國的選擇黨、英國改革黨以及法國的「國民聯盟」,以期大西洋兩岸形成政治呼應。特朗普第二任期伊始,就出台了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大力推行「唐羅主義」,將「門羅主義」推到新高度。一方面特朗普把精力放在與阿根廷總統米萊身上,希望用米萊的「電鋸」摧毀拉美左翼陣地,另一方面公開插手拉美地區的選舉。
今年5月,哥倫比亞結束了左翼執政的歷史,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拉美地區的政治版圖。今年1月美軍出動戰機,抓捕時任委內瑞拉總統的馬杜羅,最近又與代總統羅德里格斯簽訂了石油開發協議,獲得了以成本價購買委內瑞拉650億桶石油的權益。
在格陵蘭問題上,美國與丹麥政府簽訂了2.0版《格陵蘭防務協議》,獲得了永久性駐軍權,並對格陵蘭關鍵設施和礦產投資擁有「一票否決權」,在「牢控拉美」、排斥其他國家影響力方面,邁出了實質性步伐,拉美再次成為美國的「安全後院」。特朗普為美國增添了不少外交遺產,不管美國人嘴上怎麼想,但內心還是偷着樂。特朗普為美國後人幹了不少髒活,換個總統都是無法想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