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俊獅
在華夏數千年文獻記載裏,黃河向來渾濁帶有泥黃色,古人依據河水變清的罕見現象,衍生出「黃河清聖人出」的預言,這句民間流傳千年的俗諺,也成為歷代觀察世道興衰的特殊指標。從先秦典籍到明清文集,各式史料屢屢記錄黃河驟然澄清作為祥瑞而記載。
天人感應思想早已顯現於商周巫祝天命觀,殷商重卜祀,認為上天主宰禍福、監察人事。《尚書·泰誓中》周武王在伐紂途中於孟津會盟諸侯時,所宣告的誓詞提出「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為天人感應的源頭。天人感應思想在先秦時期逐步成型,《尚書・洪範》將君主舉止與風雨寒暑對應,開災祥徵兆之說;《周易·繫辭》主張「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及至鄒衍五德終始說以五行配上王朝興衰,及《春秋公羊傳》以災異解經,強調失政招天災。西漢董仲舒再整合陰陽五行與先秦儒學,在《春秋繁露》與《天人三策》中,以同類相動、人副天數建構完整理論,主張統治者失道則天降災異譴告,修德則祥瑞降臨。自此天人感應成為漢代官學思想,滲入政治與民間,延綿後世。
而天人感應的一大表徵就是黃河的河水清澈度。黃河河水由於夾雜大量泥沙,因此在古代大部分時間呈現黃色,而如果黃河水變得清澈,那則是非常罕有的事,因此一般是認為吉兆祥瑞。
而古人對於黃河清祥瑞的認知遍布各類經典,最早可從春秋《左傳·襄公八年》當中的「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尋得源頭,鄭國子駟用黃河難以澄清比喻期望的事情極難實現,由於人的生命短暫,難以等待看到黃河清的日子。足見古人早已認定黃河常年渾濁、變清幾近奢望。
至三國時期,文學家李康的著名散文《運命論》云:「夫黃河清而聖人生,里社鳴而聖人出,群龍見而聖人用」,指出了黃河水變清乃祥瑞之兆,象徵和平盛世或偉大人物的降生。神祠鳴響就有聖人出現,群龍出現就有聖人君臨天下。
及至東晉安陽人王嘉的《拾遺記》云「黃河千年一清,至聖之君以為大瑞」,將河水清澈與盛世明君深度綁定。
南朝宋元嘉年間,鮑照因黃河、濟水同時變清被視為祥瑞而撰《河清頌》,透過「長河巨濟,異源同清。澄波萬壑,潔瀾千里,斯誠曠世偉觀,昭啟皇明者也」的精彩描述,將自然異象升華為統治者賢能的有力證明。
及至唐朝,根據《舊唐書》記載,貞觀十四年也出現了黃河水清的祥瑞景象。朝廷大臣紛紛稱賀,而長孫無忌則創作了《賀河清表》,宣揚唐朝的偉大盛世,云:「東岳希封,勖以清河之貺。伏見陝州刺史房仁裕狀稱,所管界內二百餘里,正月元日黃河載清。謹按《易乾鑿度》曰:『聖人受命河水清。』京房飛候曰:『河水清,天下太平。』繇是納渭含涇,混流同潔,凌門水澆澤,別派俱清」。文中說東岳泰山期盼唐太宗舉行封禪大典,以黃河水清這一天賜祥瑞勸勉。再引述地方奏報云收到陝州刺史房仁裕的公文,稱其管轄範圍內二百餘里的黃河,在正月初一這天河水變為清澈。長孫無忌繼續引經據典,引用漢代讖緯經典論證祥瑞的寓意,用《易乾鑿度》(漢代《易緯》的核心篇目)說明聖人承接天命,則黃河就會變清澈。再引用京房飛候(漢代京房創立的佔候占卜之術)說明黃河水清澈,預示天下太平盛世。另外文中更描繪河清後的景象:黃河本裹挾渭、涇多條支流的泥沙,當時整個水系連同支流、湖澤全都變得澄澈潔淨,說明祥瑞的完整覆蓋範圍。
唐代時,大詩人李白的《西嶽雲台歌送丹丘子》中也有提到「黃河萬里觸山動,盤渦轂轉秦地雷。榮光休氣紛五彩,千年一清聖人在」。
明代核心啟蒙讀物《幼學瓊林》云:「聖人出則黃河清,太守廉則越石見」,成為古代啟蒙讀物必備內容,從此讓這一觀念深入民間,變成了中華古文化中的永恒記憶。
到了雍正四年,中國出現大規模黃河變清現象,跨越五省,並由雍正四年十二月上旬末開始,至次年年初還繼續,維持二十餘日,便讓當時河南巡撫上表頌聖,頒文祭河,視作曠世祥瑞。
按古籍資料所見,黃河變清在中國古代時非常難得,而且每次黃河變清,都是剛好對應上不同朝代的國泰民安、國力強大、富貴繁榮的盛世。所以中國古代玄學思想一直將黃河變清,當成聖人出現,太平盛世的象徵。
現今黃河及相關水系,經過科學治理,將古代人難得一見的黃河水清狀況,變成每天的日常。這個關係絕不是迷信,而是通過國家規劃,與很多代的科學及工程人員,一步一步科學治沙與治水,才能達至。
「黃河清聖人出」這個關係,在當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科學社會也能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