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青獎獲獎作品|《戰火,離我們有多遠?》——潘海怡

文/潘海怡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港澳賽區)青年組 特等獎

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而在人情反覆間。透過手機屏幕看蔚藍的天空逐漸被戰火的黑煙吞蝕,雄偉壯麗的歷史建築在炮火下轟然坍塌……飛機停飛、旅客滯留、防空洞外一張張驚恐的臉……一下子,原本暢通無阻的世界被戰火割裂,是國與國之間因仇恨拉起一條條警戒線,而那幾千公里開外的戰火不過是親朋好友飯桌上的談資,只要非我國土,大可做那聽書的群眾。可戰爭真的離我們遠嗎?遠近的意義是什麼呢?

戰爭之遠在於以史為鑒,正所謂人們會以風的來路去定名而非去向,要的是不忘初衷。戰爭的初衷是和平,是國家的統一和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從秦始皇不惜代價攻破六國、統一天下,到晚清國人師夷長技以制夷,戰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為的不是一夕之安寢而是後輩的萬里長青。魯迅說:「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中國五千年的歷史血路,每一步的萬骨枯是和平繁榮的奠基。當我們將萬里之遠的戰爭輕鬆地置於與朋友的附庸風雅中時,可曾想「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之歷史重量和生命代價。歷史會隨時間沒入江河,戰火會隨黃土泯於灰燼,可人們需從這廣漠的山河中拾起歷史的課題,那便是和平。戰爭與和平從來不是對立面,而是一桿橫亙在世人肩上的秤,若我們丟失了和平的初心、殺紅了眼,那戰火紛飛只不過是人心失守的瞬間;故此,我們須站在歷史這位巨人的肩膀上,時刻把握秤砣,勿忘和平的初心。

戰火之近在於以人為鏡可以正衣冠,以戰為鏡可以知人性之美醜。近年來全球逐步邁入無序時代,舊的價值和秩序在崩塌,新的理念和意義在醞釀。人們爭鬥、國家廝殺,不再只是因為古時的生存問題,當中摻雜了許多權力的傾軋和算計,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戰火的燃起更多的是向外迸發的野心。美伊戰火之下,數不盡、道不明的婦女與幼子喪命的同時,華爾街金融大亨的財富也在炮火的駕起落下間水漲船高。戰火為我們撕開人性的遮羞布,彷彿人類這幾千年的思想進步和文明發展,不過是金燦燦的學歷招牌替換了原始人遮羞的樹葉,走千年到頭來仍是赤裸。更甚者在科技的加權下,人類獸性的惡被激發,肆無忌憚揮舞戰爭的旗幟,橫徵暴斂,人性之惡,不堪入目。好在資訊的流通打破資訊的繭房,世人更應從這場漫天的戰火中觀照自身的劣根性。人的一生是性情和慾望的修行,它們是一頭猛獸,而我們是馴獸師,若我們不能馴服自身的貪嗔癡,終將命喪虎口。故此,戰火之近不僅是切膚之痛,也可以是人性的照妖鏡,讓人格更至美至善。好比百煉成鋼,在一次次的苦痛中照見自身的不足,戒貪戒妄,用黑夜的眼睛找尋人性的光明。

其實,戰爭於人而言不遠亦不近。蔣勳曾在《美學十講》中談過暴力美學,這一個負面野蠻的詞彙何來美可言呢?事實上,人對於力是有着渴求和欣賞的,像是武俠、江湖夢,那便是國人對於使用武力行俠仗義的憧憬,而西方的神話和人體雕塑亦彰顯出人對力量的追慕和稱讚。可讓這種力量之美淪為戰爭的機器、反而對人類進行無情屠戮的是什麼呢?顯然是人心。力是一把雙刃劍,握對了便是鮮衣怒馬、執仗天下,為了公義和太平而戰,亦是藝術家刀下美的呈現;反之它便會成為終將燎原的星星戰火,燒掠生命,也燒盡人類文明的結晶。力量是自然萬物的一環,它本身並無對錯遠近,是人心的美醜賦予它面目和拉近它距離。

世間山水何其壯闊瑰麗,它的每座山峰的高聳、每條江河的流轉、每株花草的萌芽,都是獨一無二的;也正是這種不同造就萬千風光。而我們人類對世間最大的愛與尊重,便是君子和而不同,包容且允許不同,而非用一己之蠻力侵略和佔領。比起在世間點燃戰火,倒不如點亮和守護這萬家燈火。戰火,它可以遠,可以近,全然在這人心反覆間。願青年摒除冷氣,有一份熱、發一份光,不必依靠火炬,照亮且珍愛先輩來之不易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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