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索妮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港澳賽區)高中組 特等獎
我家在上環老街道有一間小舖面,父親從前日日坐在門口編織手工藝品——竹蒸籠,而我也從小在店舖裏長大,那簡直是我另一個家。我常常站在店門口,看着竹蒸籠被送往世界各地,品嘗人間百味。我也身臨其境,着眼看世界的精彩。
父親年輕時就開了這間店舖,那時他常常坐在門口,刮竹、開篾、編網、圈邊,一雙巧手製作出一個又一個精美的竹蒸籠。香港大大小小的老式茶樓和街坊小店都用竹蒸籠,點心的香味與竹蒸籠淡淡的竹香味是多少人的記憶,連阿姨們也樂意從新界到港島,特意購入一隻竹蒸籠,回家給家人蒸點心、蒸包子。
後來,改革開放的熱潮襲來,父親的竹蒸籠不僅在香港風靡,還出口到世界各地,無論大小茶樓都有一樣的特色——竹蒸籠。它不僅飽含着香港市井生活的氣息,更是許多遊子念念不忘的家的味道。
而我的童年也有這一份獨一無二的家的味道。每逢假期,母親就會鑽進廚房,親手製作點心,在鐵鍋裏倒上水,再穩穩架上竹蒸籠,將點心一一列隊擺好,水蒸氣沿着竹縫緩緩釋出,點心的香味伴着竹蒸籠淡淡的竹香味填滿了狹小的廚房,鑽入鼻尖,讓人口水直流。窗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步伐匆匆的行人,窗內則是溫暖的一家慢慢品嘗美味。
好景不長,時代迅速發展,人們開始追求效率、方便,父親的出口生意也越發慘淡,不鏽鋼逐漸取代竹蒸籠。而父親依舊堅守着這間小店,依舊選擇手工製作竹蒸籠,依舊傳承着這一份屬於老香港的記憶。
我問父親:「為什麼還堅持製作竹蒸籠?」他說:「追求效率雖好,但卻始終會偏愛這一份熟悉的味道。刮竹要平,編網要勻,圈邊要穩,每一步都不能少,最後再刻上獨特的印記,一個竹蒸籠才完成。它的竹香味、手工活的踏實細緻都不是不鏽鋼和機器可以取代的。」
起初,我還不明白。直到後來我去留學,走進一家點心店,看到竹蒸籠上那獨特的印記,恍然大悟。仔細詢問才得知,原來是當年購入竹蒸籠的阿姨移民了,開了這家點心店。這裏的竹蒸籠有些是從香港買了帶過來的,有些則是父親出口到外國的,每一個都帶着那獨特的印記。原來早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這些竹蒸籠早替我、替父親看了世界。雖然父親一直留在香港,坐在店舖外,站在家門口,但他親手製作的竹蒸籠早已看了世界,散落在世界各地、每家每戶。
再後來,我留學歸來,再次回到香港,回到那間小店,回到父母身邊。原來在上環的那間小店已經煥然一新,從原本只是銷售,升級成了既銷售竹蒸籠,又舉辦工作坊,還有一些關於竹蒸籠的紀念品。我到店時,父親正繪聲繪色地教客人製作竹蒸籠,當中還有不少來港旅遊的外國人,我聽到他們興奮地講到,要將這個竹蒸籠帶回國作紀念。
原來,即使出口生意衰落,竹蒸籠也可以在旅遊紀念的意義上,看遍世界。
父親一直堅守着這間小店,從來都不是沒有價值,沒有意義的,而是足不出戶、站在門口、留在香港就能看遍世界,傳承這份屬於香港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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